的房间了。
我松了一口气,打开房门,裏面已经开灯了。更衣间裏传来少女的声音:“洗衣粉放在哪裏”
我听见洗手臺那边放水的声音,她似乎正在洗弄臟的衬衫。“应该就在你的脚边。”我提高音量,以便让她听见,“你有换洗的衣服吗”
“没有,借我几件。”
“晾在那边的衣服随便拿,基本上只有那些了。”
从声响听来,少女打开洗衣机的盖子之后打开了浴室门。
在她洗澡的时候,我趴在沙发上,回想几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她拿剪刀刺向姐姐的那一瞬间,女子那像是溺水之人发出的咳嗽声,弄臟的衬衫,臭味,地上的红黑色痕迹,还有令人不舒服的寂静……
这一切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脑中,我感受到的并非所谓的“背脊发凉”。不知道这样比喻是否恰当,那就像这辈子第一次目击他人地亲密行为时一样,我深受震惊。
不可思议的是,这种感觉未必会让我不快。找回米对萨姆·佩金帕、昆汀·塔伦蒂诺与北野武(註:萨姆·佩金阳、民汀·塔伦蒂诺是美国导演,北野武是日本导演,三人都有知名暴力电影作品)的作品敏而远之,一直以为自己若是在现实中遇到电影中的那种血腥场面,肯定会当场因贫血而晕倒。
然而实际情况如何我现在最深切的感受不是焦躁、恐惧与自责,而是在目击肉食动物的捕食场面或大规模事故现场时那种一扫郁闷的感觉。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很可耻。
除了酒精,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平覆自己的心情。我把威士忌倒进玻璃杯,再加入等量的水。我不太想让少女看见我喝酒的模样,所以来不及细细品味,大口喝光了。之后我无所事事,听着时针移动的声响。
少女吹干头发,走到房间,穿着一件已经失去弹性的灰色连帽衣,我一直把它当作睡衣。这件衣服我穿起来都有些大,长度恰好遮住她的大腿,可以视作连衣裙。
“请你帮我烘干衣服。”她说道,“我要睡了。”
少女猛地倒在床上,却又像想起什么事似的突然起身,从书包裏拿出一个东西,紧紧抱在胸前,然后又钻进毯子裏。应该是之前说的那只小熊布偶吧。少女将它托在下巴上,闭上双眼。
我从洗衣机裏拿出她的衬衫,用吹风机的热风吹干。虽然也可以用投币式洗衣店的烘衣机,但是只有一件衣服要烘,而且污渍也没有完全洗干凈,所以不太想拿出门。我想明天最好买几件衣服给她,毕竟接下来一定会再次出现相同的情况。
我完全无法理解少女的心情,因为我从未有过强烈得想夺人性命的恨意。我的人生早已失败,但这不是别人的错,罪魁祸首正是我自己。
再者,我从小就极其不懂得表达“愤怒”这种情绪。这并非因为我擅长忍耐,或许应该说是觉得自己表达愤怒不会对他人造成多大影响。我总是消极地认为生气也无济于事,所以即使遇到值得生气的事情,也会压抑自己的情绪。这种做法有助于避免麻烦,不过从长远的目光来看,它减少了我的活力。
我很羡慕能够毫不犹豫地表达愤怒的人。这样看来,我的确对少女的某些行为抱有羡慕之情。当然,我同情她的遭遇,但也认为自己的人生不像她那样已经很幸运了。
我吹干衬衫,迭好放在少女的枕边,然后回到更衣间换上睡衣。不过我依旧很精神,看来是睡不着了。我走去阳臺,在寒风中一边发抖,一边等待女大学生出现。然而偏偏在这种日子,她就是不现身。不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警笛声。
正当我放弃挣扎,打算回到房内时,口袋裏的手机发出了低沈的声响,不停地振动。少女已经睡着了,梁光已经去世,现在会特地打电话给我的人只有一个。
“餵。”我接了电话。
“你现在在哪裏”女大学生问。
“我们不是才打过照面吗我在公寓。你呢”
“我当然也在公寓。”
也就是说,我们明明是邻居,却特地用电话聊天。
“那你来阳臺吧,我正好出来抽烟。”
“不用了,外面好冷。”
“你不觉得这样很浪费话费吗”
“我啊,就是喜欢通过电话和别人聊天,感觉能让自己静下心来。因为只要闭上眼睛,专心聆听就好。而且我最喜欢你在电话裏的嗓音了。”
“只喜欢嗓音,是吧”
“是最喜欢嗓音啦。”女大学生开心地笑了。
“你和带回家的女生相处得还好吗”
“你好像有什么误会,所以我先说一声”我再次强调,“她绝对不会爱上我,我们之间就是有这样一个前提。”
“只是取笑一下你而已,我还是看得出你们并非那种关系的。”虽然她不在我面前,但我仍旧耸了耸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