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放弃去上学了,所以请你随便在这附近兜兜。”“你的意思是要兜风?”“请你随便在这附近兜一兜。”在乡间道路兜风了一整天后,我和少女道别。我嘻嘻一笑,心想这一天真是奇妙。几天后,我和少女又巧遇。我一停车,上学途中的她就默默地坐进副驾驶座。“好了-今天我们要怎么浪费掉这一整天呢?”“请你随便在这附近兜一兜,绑匪先生。”“绑匪?”“不然就改成可疑人物先生。”“还不如绑匪好啊。”“我就说吧?”
于是我们就这么开始每周见面。我们得到了美妙的散心手段,互相利用彼此来让心病痊愈。过了几年后,少女勉强撑过高中生活而毕业,我则成功回归社会,当个打工族。我们两人直到现在,每到星期五晚上就会出门兜风。“你迟到了啦,绑匪先生。”“让你久等啦。好了,我们走吧。”
这是一段多么可笑,又多么理想的关系。可是如果我们真的以这样的方式邂逅,也许我会和她变得亲昵,但多半不会喜欢上她。我觉得自己就是透过陪她覆仇,才能这么深人了解她。虽然这也许只是我单方面先入为主的想法。
这天晚上,一阵来自下腹部的压迫感让我醒过来,一看发现有人跨坐在我身上。睡昏头而对不准焦点的五感,花时间慢慢恢覆正常。
最先恢覆的是听觉,我听得见雨点拍打屋顶的声响。接着是触觉,后背与后脑杓碰到坚硬的东西。看来我是从沙发上滑了下来,睡在地板上。
脖子被人用一种尖锐的东西抵住,不用思索也知道这个物体是裁缝剪刀。看样子她所谓的“明天”,指的是换日的瞬间。
眼睛渐渐习惯黑暗。理应穿着睡衣的少女,不知不觉间换上了一身制服。
神奇的是,当我一明白这些事,就切身感受到:“啊啊,这下就要结束啦。”
一切都将恢覆原状。
我有这种感觉。
“你醒着吗?”
少女以细小的声音这么问。
“嗯。”我回答。
我没有闭上眼睛,想亲眼见证她完成覆仇,直到最后一刻。
黑暗让我看不出少女的表情,但从她呼吸的情形与嗓音的状况来判断,似乎并未喜悦得颤抖或愤怒得面目狰狞。
“我要问你几个问题,”少女说:“这是最后的确认。”
突然一阵劲风吹过,撼动整间公寓。
少女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是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罪,这十五天来才会帮我。没错吧?”
“大致上是这样。”我回答:“虽然就结果而言,反而增加了罪过。”
“你说过我覆仇的模样让你喜欢上我,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虽然不管我说几次,你似乎都不肯相信……”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好。”少女说:“你有个比赎罪更根本的目的就是希望我找越多人覆仇越好,因为你想被我杀死。没错吧?”
“没错。”
严格说来我并不是想被杀,但想来答案还是比较接近“是”。
“原来如此。”
少女似乎采信了。
我的失算在于我误以为她问的这些问题,是为了将自己的杀人正当化,为了让接下来她要杀的人亲口说出自己也如此期望。我以为回答的“是”越多,就越能推动她完成覆仇。
她不再问了,我满心雀跃,心想时候终于要到了。意识变得极为清晰,不只是视觉,所有知觉的分辨率都飞跃性地提升。我觉得少女小小的情绪波动,沿着剪刀尖端传了过来。迷惘虽缓慢但确实地消失,感觉得出她心中有了确信。尽管只是几公分,但尖端确实在往前进。对痛觉的剌激,将我的清醒度拉到了高峰。对死亡的恐惧与对美丽的期待水乳交融,使我大量分泌出脑内麻醉剂,多到足以引发一场大洪水。我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恍惚感中,几乎要喊出声音。骨髓在战栗,我欢喜地想着,很好,就这么剌下来吧,用这把剪刀将一切都完结吧,了结掉我这个二十二年来没死成的活死人吧。
遗憾的是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少女的表情。当鲜血从我的脖子喷出时,不知道她脸上的表情会染成喜悦、愤怒、悲伤、空虚,又或者是彻头彻尾地面无表情。
“你的想法我很清楚了。”
少女这么说。
“所以,我不杀你。我偏不成全你。”
剪刀从我的脖子上移走。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餵,你怎么了?事到如今你怕了吗?”
我口气挑衅,但少女不介意,将剪刀往床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