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杀一个这么想被杀的人,又怎么能算是覆仇呢?”她仍骑在我身上说:“我不成全你唯一、也是最大的愿望……这就是,我对你的覆仇。”
到了这个地步,我总算明白了她所谓“最终确认”的意思。
她要确认的,不是杀人的正当性。
她要确认的,是这种行为有多么没意义。
“……那么,如果你的覆仇已经完成,”我说:“为什么你的“延后”没解除?”“只是还没有切身地体认到而已。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死的。直到意志的残渣烧光,应该花不了太多时间。”
少女慵懒地起身,整平衬衫的衣领,抚平裙子的皱褶后,背对我走向玄关。我很想起身追上去,但脚却不听使唤,只能躺在地上目送她离开。
少女走到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
“只有一件事,我得跟你道谢。”她以耳语的音量说:“我像这样伤痕累累的,你却说这样的我“很美”。虽然我不知道你有几分真心……但我还是,非常开心。”
少女在我身旁跪下,一只手遮住我的双眼,另一只手贴上我的下巴。
柔软的头发落到我的脖子上。
她的嘴唇就像在进行人工呼吸似的,轻轻地包覆在我的嘴唇上。
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嘴唇分开,眼睛也不再被遮住。
她走出了房间。
留下一句“对不起”来代替再见。
我躺到十几天没躺过的床上,闭上眼睛。伸手去摸枕边,抓住少女丢开的剪刀。我将刀尖抵在下巴,调整呼吸。不需要去查正确的用法,要剌在哪个部位才会喷出血,大概要几分钟才会死,这些她都已经示范给我看到甚至有些看腻了。
脉动沿着刀刃传到手上。跳出一定节奏的脉动,让我的心慢慢镇定下来。我忽然想起一个说法,说是人死时最后剩下的会是听觉。听说即使其它的知觉都已死去,只有听觉仍会持续运作到即将断气前的那一刻。如果我现在动手剌穿颈动脉,相信在渐渐淡去的意识当中,就只会一直听到雨声吧。
我先放下剪刀,按下枕边的cd播放器,至少我想自己决定人生闭幕时要听的音乐。比起哀悼死亡的悲伤曲子,放些吵闹得突兀的乐曲来破坏气氛,与我的死亡更相配。我大声播放放荡乐团的《can-tstandmenow》,再度扑到床上,握住了剪刀。
我就这么连听了三首曲子,不小心欣赏起音乐来了。餵餵,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再这样下去我会听完一整张专辑啊,然后再来个“下一张专辑”吗?
别闹了,就下一首。下一首听完,就一定要解决我这段可笑的人生。
可是就在第四首曲子还剩几秒钟就听完的时候,传来敲打玄关门的声音。我不予理会,继续听着音乐,就听到门被人粗暴打开的声响。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剪刀藏到枕头下,开了灯。
女大学生擅自闯进我的房间,按下了cd播放器的停止钮。
“会吵到邻居。”她说。
“只是音乐类型的差异吧?”我开玩笑地说:“那么,你拿要换的cd来了吗?”女大学生环顾房间内,然后问说:
“她呢?”
“出去了,刚刚才走。”
“下这么大雨还出去?”
“是啊。她受够我了。”
“是喔,真是遗憾。”
女大学生拿出香烟点火,也递给我一根。我接过来叼着,请她帮我点着。这种香烟焦油含量高得和梁光抽的牌子差不多,害我差点咳起来。她的肺肯定早就全黑了。
“烟灰缸在哪?”她问。
“用空罐。”我指了指桌上。
她抽完第一根,立刻又点着了下一根烟。
我心想,女大学生肯定是有话想说才找上门来,抱怨噪音只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记得以前她说过,就只有真心想到的念头,才会让她觉得化为言语好比登天一样难。
相信她现在正拚命思索,为的是告诉我一件很重要的事。
抽完第三根烟时,她终于开口了。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