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我听到身旁传来让椅背倒下,调整身体姿势的声响。她应该是想背对着我睡觉吧。
一在黑暗中静处,后悔就慢慢涌上心头。我再次深感自己真的犯下了无可挽回的滔天大罪。
我懊悔每一件事情。那时候不该飞驰,不该在那种状态下驾驶,追根究底,不该在那时候喝酒。不,想去见苏禾这件事本身就是大错特错。
像我这种人,应该独自关在房间裏郁郁寡欢。至少这么做不会给他人带来困扰。
我毁了她的人生。
为了转移註意力,我问少女:“半夜三更,你一个高中生怎么会独自走在这么荒凉的地方?”
“这不关你的事吧?”少女冷冷地断言道,“你该不会认为我也要对车祸负责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都是因为你的粗心大意又骄傲自大,才会夺走别人的性命。居然还讲这种话,也太过分了吧,你这个杀人犯。”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气,然后仔细聆听车外的雨声。躺下之后,我发现自己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而且因为还在醉意当中,意识逐渐模糊。
我盼望下次醒来时,一切已经恢覆原状。
半梦半醒中,我隐约听到了少女的啜泣声。
我在深夜的游戏中心裏。这当然是梦。天花板油腻泛黄,地板满是焦黑的痕迹,多处日光灯忽亮忽灭,并排的三臺自动售货机当中,有两臺贴有写着“已故障”的纸条,字迹潦草。一大排旧式游戏机都没有开启,周围一片寂静。
“我开车撞到了一个女生。车速很快,能轻易夺去一条人命。雨天路滑,剎车几乎不管用,所以我似乎成了杀人犯。”我说道。
“原来如此。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梁光坐在坐垫破损的凳子上,手肘撑在游戏机的臺面上,一边抽烟,一边要有兴趣地问道。他这种不客气的问法让我好怀念,不由地放松表情。梁光就是一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别人的好消息就是他的坏消息,别人的坏消息就是他的好消息。
“真是糟透了。光是想象一下之后得接受什么惩罚,我就很想死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真要说起来,你根本没有什么‘生活’可失去吧?你每天都过着行尸走肉的日子,不是吗?你的人生没有任何意义、目标以及乐趣。”
“所以才终于要结束啦……早知如此,我当初就应该追随你。如果实在朋友刚自杀不久的时候,我应该也能毫不犹豫地自杀。”
“别这样,恶心。这样岂不是想在殉情?”
“也是。”
鸦雀无声的游戏中心裏回荡着我们的笑声。
我们把硬币投进銹迹斑斑的游戏机,挑了一款落伍的游戏来对战。两胜三败。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差距,我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毕竟梁光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能留下过人的成绩,他掌握本质的速度快得异常。
然而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在任何领域成为一流的人才。我想多半是因为他极度害怕扫兴的感觉吧,投身一件事之后,某天会忽然心想:我到底在做什么?他和我一样,无法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任一事物。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梁光才会喜欢那些显然很无趣的事物,比如过时的游戏、不实用的乐器、大的离谱的唱片机。他酷爱的竟是这些没有用处的东西。
梁光从椅子上站起,走向唯一一臺还在运作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罐罐装咖啡,然后说:
“月昂,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
“这场车祸真的完全无法避免吗?”
我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回答道:“什么意思?”
“我想说的是,也就是说……你是不是不知不觉给自己引来了这场悲剧?”
“餵餵,说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