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都消失了。是已经被人收拾干凈了吗?又或者是有人看不下去,把它移走了?然而,她总觉得不对劲,现场看起来简直像从未有过车祸。少女呆站在原地,思考是自己弄错地点了,还是脑袋有问题了。
几天后,少女找到了灰猫。她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是自己误会了。她一如既往地招手,小猫便悠哉游哉地走过来。少女想摸一摸它的头,于是伸出手,此时手掌外侧却突然传来一阵火烧般的刺痛。她赶紧缩手一看手上出现一道约有小指长的抓伤。
她感觉自己被背叛了。
过了一周左右,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开始红肿。她发高烧呕吐,于是向学校请假。那只猫多半有传染病。虽然忘了具体的名字,但就是十只猫裏会有一只携带的那种。估计少女被抓伤时,细菌从伤口入侵到她的体内。
高烧持续不退。她浑身乏力,多处关节与淋巴结都在作痛。
要是灰猫被撞死那件事不是误会就好了。不久后,少女便萌生了这个念头:如果那只猫丧命了,我应该就不必受这种痛苦了吧。
她下次醒来时,高烧已经完全褪去。既不痛,也没有想吐的感觉,身体完全康覆了。
“我的高烧好像退了。”
她告诉母亲。接着,母亲歪了歪头说道:“你发过烧吗?”
少女心想:我都发高烧昏睡好几天了,你在说什么啊?昨天,还有前天也是……她正要回忆,却发现自己生病昏睡的那几天裏,似乎混杂了其他记忆。
在那些记忆裏,她昨天和前天甚至这一个月都去上学了,完全没有请过假。上课内容、午休时间看的书,甚至连午餐的菜单,她都想得起来。
紧接着,她陷入极度混乱的状态。昨天一整天都在家裏昏睡,昨天去学校上了数学、语文、英语、体育和政治课。脑海中有两种互相矛盾的记忆。
她不经意地看向手掌,发现抓上已经消失了。感觉不像是治好了,而是伤口凭空消失了。不对,是根本就不曾有过伤口。当时死掉的猫确实是她认识的那只,死掉的猫自然不可能抓伤人。
所以少女不由得确信,让那只理应死掉的猫暂时延续生命的就是自己。这多半是因为她强烈祈求那只灰猫不要死,才暂时“延后”了“猫被车撞死”一事。不过她之后被这只猫抓伤而生病,萌生了“要是这只猫死掉就好了”的念头。所以一开始的那个愿望失去效力,车祸再次恢覆成“发生过的事”,情况变为“她没有被猫抓伤”。
少女的解释极为正确。之后,她为了验证这个假设,前往那只猫遭遇车祸的地点。不出所料,理应消失的血迹又再次出现了。这裏果然发生过车祸,只是暂时被“延后”了而已。
后来,每当发生讨厌的事情,少女就会接连“延后”。他的人生充满让她想“延后”。她的人生充满让她想“延后”的种种事情。她认为,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会被赋予这种能力。
这些话是过了一阵子之后,少女才告诉我的。
我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少女望着副驾驶窗外,头也不回地说:“我闻到奇怪的味道。”
“奇怪的味道?”
“刚才下着雨,所以我没发现……你该不会喝酒了吧?”
“嗯,对啊。”
我自暴自弃地如实回答。
“原来你是在这种状态下开车的?”少女一脸惊讶,“你应该认为这种事不会发生放在自己身上吧?”
我无话可说。虽然知道有风险,但是我对“风险”一词的模糊理解,只包括被临时检查或是撞到电线桿之类的小事。我暗自认定,车祸致死这种事情就和遇到抢劫银行或劫持公交车一样与我无缘。
“请你在那边左转。”少女说道。
车子开进没有路灯的山路。我瞥了一眼时速表,连三十公裏都不到。就在我想稍微用力踩下油门的瞬间,脚却僵住了。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仍慢慢加速,结果手掌开始异常地大量冒汗。
对驶过来的车。我会稍微松开油门,降低速度,等车过去后又继续减速,最后终于停车。心臟就像刚出车祸那样剧烈跳动,冷汗顺着腋下往下流。我想再次启动,脚却不听使唤,撞到少女那一瞬间体会到的那种感觉仍在脑子裏挥之不去。
“该不会,撞到我之后,你害怕得不敢开车了?”少女问道。
“伤脑筋,似乎就是这样。”
“你活该。”
我有尝试了许多次,可是都只能前进几米,心跳加速的情况依旧无法缓解。我把车停在路边,关掉雨刷后,转眼间挡风玻璃就覆上了一层水膜。
“不好意思,我要在这裏休息一下,等到能正常开车再走。”
我对少女说道,然后解开安全带,把椅背往后倒,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