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苏黎世,当地时间晚上八点。
文静靠在椅背上,透过舷窗往外看,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十七个小时。
从星城到沪城,从沪城到苏黎世。
两趟航班,一次转机,加起来将近十七个小时的飞行,文静从没想过自己能坐这么久的飞机。
“终于落地,腰酸腿麻的。”
赵颜希伸一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
“我也是……”
文静小声应一句,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
前排林蔓已经站起来,正在从行李架上取东西。
花晴同样显得疲惫不堪,仙子不擅长途飞行……
白玛是最后一个醒的。
小姑娘蜷在座位里,身上盖着薄毯,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头顶。
“白玛,到了。”
丁衡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拍。
“唔……”
白玛从薄毯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成一团。
“到了?哪儿?”
“苏黎世,睡一觉就忘了?”
“哦……”
白玛重新将脸埋进薄毯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再睡五分钟。”
丁衡没理她,直接将薄毯掀开。
白玛被迫坐起来:“阿哥……”
她嘟嘟囔囔地抱怨,手忙脚乱地穿好外套。
众人下飞机后,因为有林蔓提前安排,快速通关免检坐上一辆奔驰商务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本地人,操一口德语口音的英语,工作态度还算不错,帮忙将行李一一搬上车。
车子驶上公路,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偶尔有几点灯火从远处掠过,是散落在丘陵间的农舍,孤寂宁静。
白玛靠在车窗上,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文静坐在一旁,赶紧伸手轻轻扶住白玛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苏黎世市区。
城市的灯光开始密集起来,利马特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两岸的建筑被灯光勾勒出轮廓,古老又典雅。
赵颜希和白玛一左一右趴在车窗上,发出声声感叹。
车子最终在一栋古老的建筑前停下。
门童拉开车门,众人陆续下车。
赵颜希仰头看一眼酒店门头,念出那个拗口的名字。
“Baur au Lac……”
她转头看向林蔓:“蔓姐,酒店你订的?”
“嗯。”
林蔓介绍道:“苏黎世最好的酒店之一,有两百多年历史,瓦格纳、柴可夫斯基都住过。”
赵颜希眨眨眼:“柴可夫斯基?写天鹅湖那个?”
“对。”
林蔓调侃道:“晴姐应该比较懂吧。”
花晴尴尬笑笑,这方面的知识她还真不如林蔓来得实在……
进入酒店,众人在大堂坐下。
林蔓走到前台,用英语和工作人员沟通。
白玛也终于彻底清醒,踮起脚尖趴在柜台上,好奇地看林蔓办手续。
几分钟后,林蔓拿着几张房卡走回来,脸上表情微妙。
“那个……跟大家说个事。”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高级套房需要提前很久预约,我订的时候已经没有,所以这两天只能住普通套房。”
林蔓晃晃手里的房卡:“两人一间,将就住两晚,后天换到琉森再住好点的。”
花晴一时无语……
是她们阈值被丁衡拉太高吗?
全球前几的酒店套房,属于“将就”住两晚?
林蔓继续道:“那分一下房间?一共六个人,三间房。我和白玛一间,颜希你和文静一间,晴姐你和老板一间……”
“等等等等。”
赵颜希打断她,表情玩味:“蔓姐,你这就安排好了?也不问问大伙意见?”
林蔓一脸无辜:“那你说怎么分?”
赵颜希双手抱胸,开始掰手指头。
“六个人,一男五女,怎么分都有人得跟男人一间。”
众人互相大眼瞪小眼。
赵颜希见没人接话,干脆道:“老办法!抽签,公平公正,谁也别有意见。”
她从包里掏出一副扑克牌,动作熟练地拆开、洗牌,手法行云流水。
文静最了解自家闺蜜,立马抢过牌。
“我来洗,不许作弊。”
“行行行……”
赵颜希无可奈何:“牌面最大的跟丁衡哥一间,最小的和白玛一间,中间的两人一间,我最后抽行吧。”
文静洗好牌,林蔓大大方方第一个伸手,从牌堆里抽出一张梅花10。
花晴第二个,抽出一张黑桃K。
文静第三个,出一张方片A。
最后的赵颜希是红桃Q,不大不小。
几个姑娘继续商量分房计划,白玛凑到丁衡身边打趣问。
“阿哥,你不自己选选?”
“没事,偶尔也想歇歇。”
“诶……难不成阿哥你吃不消?”
“和吃不吃得消没关系,天天山珍海味你也会腻。”
“没事没事。”
白玛拍拍丁衡肩膀,温柔安慰:“阿哥你还年轻,补补能回来的。回去我让姜姐给你炖点藏地药膳,保证你生龙活虎……”
丁衡抬手,准备照常对准白玛脑门来上一下。
白玛这次学聪明,往旁边一躲,嘴上更不饶人。
“阿哥你急了!急了!急了!”
丁衡伸手要去抓她,白玛再灵活地一蹲,从他手底下溜过去,躲到林蔓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做鬼脸。
“噜噜噜……”
丁衡哭笑不得,也懒得和她计较,拍拍裤子起身。
“走吧,先去吃饭。”
酒店附近的餐厅是林蔓提前预约的,一家开在利马特河畔的传统瑞国餐厅。
众人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
赵颜希接过来翻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
“这……都是什么?”
菜单上是德语和法语,偶尔有几行英语注释,但对她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林蔓接过菜单扫一眼。
“我来点吧。”
她用英语和服务员沟通,语速不快,但咬字清晰,偶尔停顿思考,偶尔询问两句。
赵颜希托腮看她:“蔓姐,你英语怎么这么好?”
“好什么好,也就勉强能沟通。”
林蔓放下菜单:“大二的时候考虑过出国,当时雅思6.5,勉强够用。”
“雅思6.5还叫勉强?”
赵颜希啧啧两声,转头看向文静:“小静静,你英语不是挺好的吗?”
文静被点名,不好意思笑笑:“我、我只会考试,口语不太行……”
赵颜希又看向花晴:“花晴姐呢?”
“我只会跳舞。”
花晴喝一口水,脸色显得有点难堪。
作为艺术生,她的文化水平只比白玛好点,更没时间去练习英文。
赵颜希纯属哪壶不开提哪壶。
立马意识到自己失言,赵颜希尴尬笑笑,赶紧转移话题。
“丁衡哥,你呢?”
“我?”
丁衡淡然笑笑:“一般吧,勉强能用……”
因为智力加过不少点,学习一门语言对于丁衡来说几乎没什么成本。
尤其英语,从小到大都有一定基础。
虽然没和外国人交流过,但预测基本沟通不成问题。
菜陆续端上来。
第一道是奶酪火锅,一个小铜锅架在酒精炉上,锅里的芝士咕嘟咕嘟地冒泡,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服务员将一篮切好的面包块放在旁边,示意他们用长叉子叉着面包蘸芝士吃。
赵颜希叉起一块面包,伸进锅里搅了搅,裹上一层厚厚的芝士,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僵住。
“这……”
她咽下去,又嚼两下,像是在努力分辨嘴里的味道。
“什么味?”
文静好奇地问。
赵颜希放下叉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又咸又酸,还有一股酒味,总之怪怪的。”
林蔓笑笑,叉起一块面包蘸了芝士,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瑞国奶酪火锅用的是格鲁耶尔奶酪和埃曼塔尔奶酪,加白葡萄酒和樱桃白兰地一起煮。第一次吃可能不太习惯,多吃两口就好了。”
赵颜希听完一大串奇怪的名词,只觉得云里雾里。
她再次将信将疑地叉起一块,这次蘸得少一点,送进嘴里慢慢嚼。
嚼着嚼着,眉头渐渐舒展开:“好像……还行?”
林蔓又给她倒上一小杯果酒:“配这个喝,解腻。”
赵颜希抿一口果酒,再吃一口芝士面包,眼睛亮起来。
“诶!还真是!”
文静学赵颜希照猫画虎,叉起一块面包蘸了芝士送进嘴里。
嚼两下,表情微妙。
又嚼两下,咽下去,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花晴全程只吃了一小块,然后就开始吃配菜的沙拉。
白玛倒是来者不拒,吃得比赵颜希还欢,小嘴塞得鼓鼓囊囊。
主菜是瑞国烤土豆配牛肉肠,卖相朴素,味道倒是不错。
赵颜希吃完最后一口,往椅背上一瘫,满足地拍拍肚子。
“还行还行,比想象的好吃。”
“毕竟价格摆在这……”
林蔓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擦嘴:“欧洲的饮食跟国内不太一样,你们可能得慢慢习惯。尤其瑞国,传统菜就那几样,吃两天就腻,后面可以找中餐馆改善改善伙食。”
文静开口:“实在不行去华人超市买点材料,我可以下厨的……”
“对哦,差点忘了我们团队里还有大厨,小静静,我想吃……”
赵颜希刚准备兴奋点菜,丁衡立马一榔头敲在她头上。
“出来玩,你还准备把文静当保姆?”
“什么保姆……小静静可是能当我妈妈的女人。”
说完,立马不要脸地冲文静喊:“妈妈,过两天我要吃水煮鱼,你应该可以吧!”
“颜希……!”
文静直臊红脸。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
众人没有出去逛的打算,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但也没有立刻回房睡觉。
赵颜希提议去丁衡的房间坐坐,林蔓第一个响应,文静自然不会拒绝,花晴也没反对。
白玛跟在最后面,蹦蹦跳跳的,精神头比谁都足。
房间在四楼,正对利马特河,窗户推开能看见苏黎世大教堂的双塔。
闲着也是闲着,赵颜希拿出一盒飞行棋摊开。
五个姑娘围成一圈,赵颜希最先掷骰子。
骰子在棋盘上滚动两圈,停在四点。
几轮下来,赵颜希遥遥领先,已经进入最后一段直道,再掷出两个六点就能赢。
她搓搓手,拿起骰子。
“天灵灵地灵灵,来个六点行不行……”
骰子在棋盘上滚了两圈,停在一点。
“啊……!”
赵颜希哀嚎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沙发上。
林蔓轻笑一声,拿起骰子,随手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