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忙用被子裹住全身,像是找到了一个护身符,“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蔺子期这时将房间内的蜡烛一一吹灭,“你这样的算不上个女人,我才没有兴趣。”说完他就走到床边。
夭夭坐在床上,神色紧张,“餵,蔺子期,你,蔺子期……”
蔺子期并没有理会夭夭,而是顺势躺在床上,盖上了另一床被子。房间内有点微弱的光,大概是屋外的月亮过于明亮。借着这点微光,夭夭看到蔺子期在床的外侧躺下,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在黑暗中,撇了撇嘴,然后将被子理好。她伸长脖子,看见蔺子期确实已经闭上了眼睛,这才小心翼翼地慢慢躺下。她侧着身子,紧贴着床裏,要与蔺子期保持一定的距离。
夭夭似乎有些不安心,她怕蔺子期是假寐。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一直盯着蔺子期看。盯了许久,她感觉到眼睛有些酸涩,眼皮重的睁不开。终于,她也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
屋外桂花飘香,随风摇曳。淡淡的香气偶尔钻入房间,让房间内的人一夜好梦。
翌日,蔺子期刚睁开眼睛,就感觉到肚子上一阵压迫感,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抬头,发现夭夭的两条腿正架在他的肚子上。而此时的夭夭横着躺在床上,嘴裏还在吮吸着手指。蔺子期摇摇头,将夭夭的腿挪开。夭夭在半睡半迷糊的状态中哼哼唧唧地翻滚,然后又将腿放在了蔺子期的身上。
蔺子期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掌打在夭夭的腿上。夭夭一个弹跳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蔺子期用手指了指夭夭的腿。夭夭顺着蔺子期手指的方向,这才发现自己的腿竟然放在了蔺子期的身上。她忙不好意思地笑笑,默默地把腿移开。这时她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含在嘴裏,赶忙抽出手指,藏到了身后,对着蔺子期傻笑着。
然后夭夭发现蔺子期依然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她头微微一偏,问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蔺子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示意夭夭。夭夭不解,于是也伸出手去点了点蔺子期的脸颊,一副天真的样子,“怎么了?”
蔺子期一把打开夭夭的手,“是你的脸上。”
夭夭用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脸颊上都是口水。她想起来,刚才在梦中自己正在吃鸡腿。她尴尬地看着蔺子期,露出尴尬的笑容,用手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然后往衣服上一擦。
蔺子期看着夭夭的举动,有些无语,他赶忙下了床。
夭夭也笑呵呵地光脚走下床,来到蔺子期身边,问道:“什么时候去造镜像?”
“现在。”蔺子期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哎,餵,”夭夭边穿鞋,边追着蔺子期,“你慢点,等等我啊。”
夭夭跟着蔺子期来到程岩的寝殿。此时的程岩正在喝汤药。夭夭看着今日的程岩,仿佛精气神好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去镜像的缘故。
程岩喝完汤药,示意宫人退下,然后又咳了两声,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开始吧。”
蔺子期拿出镜子,开始施镜术。蔺子期的镜术和夭夭的镜术有些许的不同。房间内并没有变成漆黑的一片,也没有狂风大作,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静。无声的平静中,只见镜子越来越大,周围缭绕着蓝色的幽光。在蔺子期的镜术下,镜门展现在程岩的面前。
程岩坐在椅子上,一脸的平静。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喜悦,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夭夭不禁感嘆,毕竟是一国之君,这面不改色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程岩看着眼前的大镜子,问道:“只要走进去就可以了吗?”
蔺子期点点头,他走上前扶起程岩,“主公,走吧。”
程岩迈着颤颤巍巍的步伐走进了他自身的镜像,夭夭也跟着走进了镜像。
镜像中还是那个桃花盛开的宁国大殿,只是此时镜像中的桃花开得更加的妖艷。镜像中的程岩只有二十三岁,一改夭夭初见他时的老态。夭夭看着程岩,不禁嘆道年轻时的程岩果然是一表人才,那种帝王的风姿早早地就刻在了他的身上。这时一名宫人走到程岩的身边,将一封信递给他,“主公,天子今日去狩猎,特派人将这封信交给主公。”
程岩接过这封信,不由分说,他也知道这封信中写了什么内容。历史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重演。程岩将信塞入袖口,然后来到了书房。书房中,范大夫早已等候在那裏。程岩挥笔写好了一封信,然后递给范大夫,吩咐道:“范大夫,将这信送去给天子。”
范大夫接过信,看到信上只有一句话:“恕臣不能从命。”
“主公,”范大夫劝道,“主公一定要三思啊!这信送出去,天子一定会震怒。到时候……”
范大夫还没说完,程岩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只管按寡人说的去做便可。”
范大夫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拿着信退出了书房。
蔺子期看着程岩,问道:“主公,真的已经决定了?”
程岩道:“没有比这更坚定的。”他仿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万一有人从这镜门走了出去怎么办?”
蔺子期笑笑,“主公放心,除了镜师和镜像的主人,其他人都看不到镜像之门。”
夭夭不禁感嘆,看来所有的人的担忧都是一样的,问的问题也是一样的。
程岩听到蔺子期这么说才放下心来,他环顾着书房,看见的还是跟几十年前的一模一样,“寡人能不能在这裏多待一会?”
蔺子期道:“可以。不过主公,最多只能待五个时辰。五个时辰后,镜像就会破碎,一定要在那之前离开镜像。”
程岩点点头,“好。”
蔺子期跟夭夭一起退出了书房。
夭夭问:“程岩会留在这镜像裏吗?”
蔺子期干脆地回答道:“不会。”
“为何?”夭夭问道,“他在镜像裏可以见到古淑仪,而且都是年轻时的模样。”
“他要的并不是见古淑仪,而是弥补年轻时所犯的错误。他要的不是返老还童,他要的是一个男人的尊严,要的是和古淑仪相守终老。”蔺子期说,“永远不要怀疑一个将死之人的忏悔,永远也不要怀疑一个君王的爱。”
夭夭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她转头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书房,“希望程岩可以如愿。”
此时的程岩正在书房中胡乱翻找着那幅画。他在画筒中找到了那幅画。他颤抖着双手,缓缓展开了画。程岩看见画中古淑仪笑脸的那一刻,他笑了。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画中人,情不自禁就湿了眼眶。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快速地走出书房,对门口的宫人说:“去夫人的寝殿。”
程岩一路带着小跑,来到了古淑仪的寝殿。然而在寝殿门口,他却有些迟疑。他徘徊在寝殿的门口,迟迟不敢推开那扇门。一旁的宫人看见程岩的样子,说道:“主公,要不要进去通报?”
程岩摆摆手,“不用。”
这时寝殿大门突然被打开,一名下女走出来,忙作揖道:“主公。”
程岩点了点头,示意下女不要出声。然后他独自走进寝殿,穿过庭院和门廊,终于看见了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知道女主的名字是怎么取出来的吗?
☆、岩石悔07
桃香悠远,微风拂面。
此时的古淑仪正坐在屋内绣着什么,她时而蹙眉,时而微笑。程岩站在门口,看着古淑仪专心刺绣的样子,觉得是那么的美。那是他多年未见的她,多年来日日思念的她,那个他有愧的她。
不知是不是被风迷了眼,他眼中竟然有点潮湿。
古淑仪不经意的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程岩,忙起身,“君上。”
程岩没有说话,走上前去紧紧抱住了古淑仪。这个久违的拥抱,程岩已经等了几十年。他口中不停地呼唤着古淑仪的名字,“淑仪,淑仪……”
这个名字他多久没有唤起了,久到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经过了四十多年的漫长岁月,经过了四十多年的思念和煎熬,此时此刻,古淑仪竟然就在他的怀中。他不禁感嘆命运的捉弄,感嘆镜术的神奇。没想到,在他行将就木的年纪,竟然还能将古淑仪拥入怀中。整件事情是多么的不可思议,他简直不敢相信此时自己怀中的就是古淑仪,而抱着古淑仪的就是他自己,四十多年前的自己。
那天,程岩当了一天完美的夫君。他和古淑仪一起用膳、一起坐在树下看书,一起放风筝。程岩似乎要在那一天将这一辈子的柔情全部都给古淑仪。有什么比得上此时眼前的古淑仪的笑脸呢?用一天,换一辈子,程岩觉得很值。
古淑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程岩怎么总是突然就红了眼眶。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程岩,从没见过这样温柔的程岩。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在她看来,如果程岩有什么事就会告诉她,如果没有告诉她,那就是程岩不想说。她觉得,有些事,不用多问;有些人,陪着就好。
傍晚时分,程岩对古淑仪说要回书房办点事,晚上再来陪她。古淑仪点点头,松开紧握的手。程岩刚走远两步,又转身紧紧抱住了古淑仪。他轻抚古淑仪的脸庞,埋下深深的一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许是他离开的太匆忙,袖口中的信却在不经意间掉落。古淑仪捡起地上的信,刚想叫住程岩,却只见到程岩远去的背影。
程岩匆匆赶到镜门,蔺子期和夭夭已经在那裏等他。他走上前,说道:“走吧。”
蔺子期拦住程岩,说道:“主公,到底能不能改变现实中的境况,我们谁都说不准。毕竟中间隔了四十多年。如果主公回去之后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也不要太惊讶。”
程岩道:“寡人已经见过淑仪了。即使立刻死去,寡人此生也无憾了。”
“那就好。”蔺子期带着夭夭先走出了镜像。程岩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桃花盛放的镜像,然后也跟着走出了镜像。
回到现实中的程岩又变成了那个满身病痛的七旬老人,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蔺子期赶忙搀扶住他,将他扶到榻上半坐着。程岩又咳了几声,然后叫来门口的宫人。程岩看了一眼蔺子期和夭夭,蔺子期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程岩这才鼓起勇气,问道:“夫人在不在?”
宫人道:“回主公,夫人早上还来看过主公。但主公说不允许任何人进来,夫人就又回去了。”
听到宫人这么说,程岩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蔺子期和夭夭也看着程岩笑,心想程岩的心愿终究是实现了。
程岩吩咐宫人道:“快把夫人请来。”
“是。”宫人退下。
夭夭看着程岩道:“主公,看来真的改变了。”
程岩笑道:“还要多谢两位镜师。”
不一会儿,宫人来禀报:“主公,夫人来了。”程岩忙说:“快让她进来。”
“君上……”一个娇媚的女声从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门口走进来的并不是古淑仪,而是一位看上去较年轻的女子。她走到榻边,看着程岩道:“君上,你感觉好些了吗?”
程岩看着眼前的女子,傻了眼,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这个女子怒吼道:“出去!”
女子看着程岩,撒娇道:“君上……”
程岩又再次更加生气地喊道:“出去,你给寡人出去……”他许是太用力,脑门上的青筋都爆出来,脖子也变成了红色。女子看到程岩暴怒的样子,吓得不轻,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女子退出后,程岩马上把宫人找来,问道:“寡人让你叫夫人,你叫她来干嘛?”
宫人吓得赶忙跪倒在地,“主公,主公,那就是夫人啊!”
程岩拍着床,吼道:“淑仪,寡人说的是古淑仪!”
宫人服侍程岩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程岩。他拼命在脑海中回想着古淑仪这个名字,终于在几十年的记忆长河中,想起了这个名字,“主公不记得了吗?夫人几十年前就已经仙逝了。”
“什么?”夭夭惊讶地叫出来,她转头看着程岩。程岩听到这句话,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那眼中失望的神情,在他风烛残年的身上是那么的让人心酸。程岩没有说话,他挥手示意宫人退下,然后看着蔺子期说道:“原来,一切都无法改变。”
蔺子期问道:“主公,可想看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岩看着蔺子期,眼中满怀期待,“可以吗?”
蔺子期道:“只要主公想看,就可以。”
程岩思忖着,然后说道:“那请镜师让寡人看吧。”
蔺子期点点头,开始施镜术。过去那几十年的一幕幕都呈现在程岩的面前。程岩看着过去的一幕幕,眼眶湿了一次又一次。
时间又回到程岩二十三岁的那年。
那天,范大夫带着程岩的信赶去狩猎场后,程岩就一直坐在书房中等消息。第三天,范大夫终于赶了回来。
程岩赶忙问范大夫情况如何,范大夫说大宇天子收到信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但是第二天大宇天子却派人来找范大夫,让范大夫给程岩带话。
“什么话?”程岩问道。
范大夫回道:“大王说一人在那裏狩猎没什么趣味。因此大王邀请主公前去一同狩猎,让主公即日前去。”
程岩听后,有些奇怪,问道:“大王没有震怒?”
范大夫回道:“主公,这也是微臣困惑不解的地方。大王他没有震怒反而邀请主公一同狩猎,恐怕凶多吉少啊!”
范大夫提议不如称病不去,程岩觉得不可。程岩认为,即使此时称病,还会有下次,也不可能次次都称病。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程岩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前往狩猎场。程岩不知自己此次前去狩猎是凶还是吉,但他还是义无返顾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