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先跟十九军取得联系,了解清楚敌我态势。然后找准鬼子最难受的地方,给他来个狠的!
具体怎么打,到了地方看情况再说!但有一点,仗要打好,伤亡要控制住!
支队长说了,以我为主,配合友军,尽量减少我军伤亡!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所有干部齐声吼道,声浪几乎要把窑洞顶掀开。
“好!解散!立刻去准备!”王远山大手一挥。
干部们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窑洞,脚步声和呼喊声立刻在外面响成一片。
整个第二大队的驻地瞬间沸腾起来。宿舍里,战士们被从睡梦中叫醒,听到要出征打鬼子的消息,没有一个人有怨言,立刻跳起来打背包、检查武器。
马厩里,驮马被牵出来套上大车。
仓库那边,灯火通明,后勤人员喊着号子把一箱箱弹药搬出来装车。
兵工厂更是连夜开动,把最后一批赶制出来的手榴弹和迫击炮弹装箱。
王远山自己也回到了住处,警卫员帮着他收拾东西。
他把跟随自己多年的那把二十响驳壳枪擦了又擦,压满了子弹。
又从一个木箱里拿出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特制炸药和雷管,这是兵工厂根据周志远留下的图纸试制的“边区造”高级货,威力比普通炸药大,他一直舍不得用,这次准备带上。
沈非愚政委也赶了过来。
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政委,是长缨谷根据地的“大管家”,心思缜密,做事稳妥。
“远山同志,这次任务很重。”沈非愚握住王远山的手,语气严肃,“不仅是要打胜仗,还要打出咱们八路军的气势和风格。周支队长那边刚在河北打了大胜仗,咱们这边也不能给他丢人!”
“政委,你就放心吧!”王远山把驳壳枪插进腰间的皮套里,用力勒紧皮带,“我王远山打仗虽然喜欢猛打猛冲,但也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这次去晋西,我知道该怎么做。打出咱八路军的威风,打出咱们独立支队的血性,也让友军看看咱们的诚意!”
沈非愚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递给王远山:“这是最新绘制的从长缨谷到柳林、军渡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沿途几个可能的日军封锁线和大路小路。你们昼夜兼程,争取三天内赶到柳林外围。”
他又拍了拍王远山的肩膀:“记住,到了地方,先派人跟王靖国部取得联系,协调好行动。
他下面的部队的参谋长刚被俘,部队伤亡又大,现在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
咱们要当好主心骨,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打赢了鬼子,功劳是大家的。这是支队长特意强调的。”
“我懂,面子上的事我给他王靖国留足。”王远山接过地图,小心地收进怀里,“但仗怎么打,火力怎么配置,得听我的。打鬼子不能含糊!”
沈非愚笑了:“行,就等你这句话。兵工厂这次把家底都给你带上了,自动步枪弹每人备了三百发,轻机枪弹五千发,迫击炮弹足足一百五十发,还有新升级的‘飞雷炮’试验品也带了十门,虽然射程不远,但打步兵集群管用。别舍不得用,打完了回来再补!”
“哈哈!有政委你这话,我腰杆就硬了!”王远山眼睛发亮,“咱们长缨兵工厂的东西,我可是信得过!这次非让小鬼子喝一壶不可!”
凌晨三点,长缨谷外的打谷场上火把通明。
第二大队两千一百余名指战员全副武装,列队整齐。
战士们背着长缨兵工厂自己生产的CY37自动步枪——这种枪借鉴了早期自动步枪的设计思路,能在半自动和全自动之间切换,使用七九口径子弹,火力持续性强。
每个班配备了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改进型,枪管更长,带两脚架,射手和副射手身上挂满了弹匣和弹链。
炮连的战士们两人一组,或扛着炮管,或抬着炮盘,背上背着装填了引信的炮弹箱。
十门被称为“飞雷炮”的大口径抛射器也用大车拉着,上面盖着防水帆布。
更引人注目的是三门用骡马驮着的、炮管明显粗一截的迫击炮,那是兵工厂试制的82毫米重型迫击炮,虽然射程不如正规山炮,但威力惊人。
王远山站在一个磨盘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同志们!”他声音洪亮,压过了清晨山谷里的风声,“废话不多说!山西的鬼子又张狂了,集结了一万多人,想打咱们黄河边上的柳林和军渡!
驻守在那里的友军部队,第十九军的兄弟们,已经跟鬼子拼了几天几夜,伤亡很大,副师长和参谋长都让鬼子抓去了!
现在,他们顶不住了,向咱们八路军求援了!”
队伍里响起一片低沉的嗡嗡声,战士们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神里燃烧着怒火。
“总部把任务交给了咱们第三军分区!周支队长和沈政委又把任务交给了咱们第二大队!”王远山继续大喊道,“为什么?因为咱们兵多,枪好,弹药足!
因为咱们第二大队在长缨谷练了两年多,就是为了打这样的硬仗、恶仗!因为咱们是八路军,是老百姓的队伍,打鬼子,没有二话!”
“打鬼子!没有二话!”底下有战士忍不住喊了出来。
“对!没有二话!”王远山挥舞着拳头,“咱们这次去,就是要让鬼子知道,中国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
要让友军的兄弟看看,咱们八路军是怎么打鬼子的!让那些说咱们‘游而不击’的混蛋们闭上他们的臭嘴!有没有信心?!”
“有!”两千多人齐声怒吼,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林中的宿鸟。
“出发!”王远山大手一挥,率先跳下磨盘,跨上了警卫员牵过来的战马。
队伍像一条钢铁洪流,缓缓开动,踏着黎明前的黑暗,向着西方挺进。
行军是艰苦的,尤其是要隐蔽快速地穿越日军控制区。
王远山把侦察连一个排撒在前面五里之外,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前方路径。
大部队则沿着山间小路和废弃的驿道急行。
战士们身上背着几十斤的装备和弹药,汗如雨下,但没有人掉队,更没有人抱怨。
他们知道,早到一分钟,柳林的友军就少流一滴血。
第一天,他们绕过两个有日军驻扎的镇子,白天隐蔽休息,夜里打起火把快速通过开阔地带。
第二天中午,队伍在一片密林里休息时,前出侦察的排长带着一身露水和泥土跑了回来。
“报告大队长!前面二十里就是岔口镇,镇子里有鬼子一个小队和伪军一个连驻守。大路必须从镇子边上过,鬼子在路口设了卡子,还有两个炮楼。”侦察排长喘着粗气汇报。
王远山蹲在地上,摊开地图:“绕过去要多久?”
“绕北边的山梁,至少多走五十里,全是乱石坡,驮马和大车过不去。”侦察排长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线,“而且那边的路,鬼子也可能放了暗哨。”
王远山盯着地图上的岔口镇看了几秒钟,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是下午两点多。
“传令兵!”
“到!”
“通知各营连,停止休息,准备战斗!二营一连、二连,从左右两侧包抄岔口镇,掐断电话线,封锁所有出口,不许放跑一个敌人!炮连,把两门六零炮给我架到镇子南边的土坡后面,瞄准鬼子的炮楼!机枪连,跟我走正门!侦察排带路!”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
刚才还或坐或躺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检查枪支,拧开手榴弹的后盖,脸上看不到长途行军的疲惫,只有即将投入战斗的亢奋。
二十分钟后,部队悄悄运动到了岔口镇外围。
王远山趴在一堵矮墙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
镇子不大,一条土路穿镇而过,两座三层的炮楼像两个钉子一样扎在路口两侧,上面有机枪射击孔。
炮楼下面的沙袋工事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黄色帽子和伪军的大檐帽。
几个鬼子兵和伪军正懒洋洋地靠在路障旁抽烟,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大白天摸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娘的,挺悠闲啊。”王远山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机枪连长低声道,“看见那两座炮楼没有?六零炮就位了吗?”
“报告大队长,炮连已经就位了,就等你命令。”机枪连长是个黑脸汉子,声音粗哑。
“好。”王远山拔出驳壳枪,拉开枪机,“告诉炮连,第一轮先打左边那个炮楼,第二轮打右边。
机枪连,等炮楼一炸,立刻用火力封锁炮楼底下的工事和镇子里的路口,压制敌人。
一营一连、二连从两侧摸进去,用冲锋枪和手榴弹开路。动作要快,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是!”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王远山看着怀表,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远处镇子里传来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安静。
“开炮!”王远山猛地一挥手。
“嗵!嗵!”
沉闷的炮弹出膛声从身后土坡后传来。
两发六零迫击炮弹拖着白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左侧的炮楼。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传来,左侧炮楼的顶部瞬间被炸开一个大豁口,砖石木料混合着烟雾和火光四散飞溅。
炮楼里传来鬼子的尖叫和咳嗽声。
炮楼底下的鬼子和伪军都懵了,有的往炮楼里钻,有的就地趴下寻找掩体。
“哒哒哒哒哒——!”
几乎在炮弹爆炸的同时,机枪连的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开火,炽热的子弹像铁扫帚一样扫过路口工事和右侧炮楼的射击孔,打得沙袋噗噗作响,砖石碎屑乱飞。
“冲啊!”一营一连长第一个跃出隐蔽物,端着一支新换装的CY37自动步枪,边冲边打。
这种自动步枪射速快,后坐力也比普通步枪大,但在一连长手里却异常稳定,一个短点射就打倒了工事后面一个正在拉枪栓的鬼子兵。
他身后的战士们端着同样的自动步枪,或者晋造汤姆逊冲锋枪,潮水般涌向镇子。
爆炸声、枪声、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右侧炮楼里的鬼子试图反击,一挺歪把子轻机枪从射击孔里喷出火舌,但很快就被两发精准的六零炮弹击中炮楼中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将里面的鬼子连同机枪一起撕碎。
战斗毫无悬念。
面对突然的猛烈打击,留守岔口镇的日军小队和伪军连队几乎没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炮楼被敲掉后,残存的鬼子和伪军失去了制高点,被冲进镇子的八路军战士分割包围。
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狭窄的街巷里发挥了巨大优势,密集的火力压制得敌人抬不起头。
许多伪军见势不妙,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少数几个死硬的鬼子躲在院子里负隅顽抗,被战士们用手榴弹炸了出来。
从第一声炮响到镇子里的枪声彻底停息,总共不到十五分钟。
王远山提着驳壳枪,在一营长的陪同下走进还在冒烟的镇子。
街道上躺着几十具鬼子和伪军的尸体,更多的是蹲在墙角、双手抱头的俘虏。
战士们正在挨家挨户搜索残敌,收缴武器。
“报告大队长!战斗结束!击毙日军三十七人,伪军二十一人,俘虏伪军六十三人,日军伤兵两人。我方轻伤五人,无人牺牲!”
一营长跑过来报告,“缴获三八式步枪一百余支,歪把子机枪两挺,掷弹筒三具,子弹五千余发,还有一批粮食和药品。”
“干得漂亮!”王远山拍了拍一营长的肩膀,“打扫战场,把能用的东西都带上,特别是药品。俘虏的伪军,愿意跟咱们打鬼子的,经过简单甄别和教育,可以补充进运输队。
不愿意的,发给路费,让他们滚蛋。那两个鬼子伤兵……问问话,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情报,然后……”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一营长心领神会:“明白!”
“还有,立刻修复被炸断的电话线。”王远山补充道,“用原来的线路,给附近的日军据点‘报个平安’,就说岔口镇遭到小股游击队袭扰,已被击退,请求补充弹药。看看能不能钓条鱼。”
一营长眼睛一亮:“是!我马上去办!”
岔口镇的战斗干净利落,缴获颇丰,更重要的是打通了前进的道路,部队士气大振。
王远山命令部队在镇子里短暂休整,吃饭喝水,处理伤员,同时派人和柳林方向的十九军残部取得联系。
大约一个小时后,派出去的侦察兵带回来一个穿着破烂灰布军装、神色憔悴的国军上尉。
那上尉看到镇子里满地的八路军战士和堆积的日军武器,又看到被炸塌的炮楼,眼睛里先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
“八路……八路军的长官在哪里?”他声音嘶哑地问道。
王远山走过去:“我就是八路军第三军分区第二大队大队长王远山。你们是十九军的兄弟?”
“长官!”那上尉像是见到了救星,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卑职是十九军六十八师二一七团三营副营长吴德海!
我们团……我们团在柳林外围的夹石岭已经跟鬼子拼了三天三夜了!
弟兄们快打光了!团长阵亡了,营长重伤,师部联系不上,援兵也迟迟不到……卑职是冒死突围出来求援的!”
王远山扶住几乎要瘫倒的吴德海:“吴副营长,别急,慢慢说。鬼子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还有多少能打的?柳林和军渡丢了没有?”
吴德海接过战士递过来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急促地说道:“柳林还没丢,但外围阵地都丢了。军渡……军渡昨天傍晚失守了,守渡口的一个营全部殉国。
鬼子大概有一个旅团的兵力,分三路进攻。我们团防守的夹石岭是柳林东面的屏障,鬼子攻得很凶,飞机大炮都用上了。
我们团原来一千两百多人,现在……现在能拿枪的不到三百了,弹药也快打光了。
鬼子今天上午又发动了一次进攻,被我们用刺刀和石头砸了下去,但估计撑不过今天晚上……”
王远山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夹石岭一丢,柳林就门户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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