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挠挠头:“支队长,那你说咋办?同蒲路沿线现在鬼子巡逻队增加了一倍,据点也加强了防守,咱们硬啃,啃不动啊。”
“硬啃当然不行。”周志远走到桌边,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得换种打法。不能光盯着铁路和公路,那些地方鬼子重兵把守。
咱们得打他的指挥系统,打他的通讯,打他的后勤节点——那些他以为安全的地方。”
西村厚也若有所思:“支队长是说,组织小股精锐,深入敌后,进行特种作战?”
“对。”周志远放下茶杯,“但不是小打小闹。要打,就打狠的,打要害。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指挥失灵,补给不上。”
他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个人:“韩岳。”
“到。”
“是你们特战小队建功立业的时候了。”周志远说,“任务就一个:像一把尖刀,插到鬼子肚子里去。摸哨、剪电话线、炸仓库、袭击指挥部,甚至有机会的话,搞掉他一两个鬼子军官。
怎么打,在哪打,你全权决定。我只要结果:让鬼子睡不好觉,吃不上饭,指挥官不敢出门。”
韩岳眼睛亮了:“是!保证完成任务!”
“武器装备给你们最好的。”周志远继续说,“自动步枪、冲锋枪、狙击步枪、匕首、手榴弹、炸药包,管够。另外,给你们配两部电台,保持联系。”
“明白。”
周志远又转向其他人:“韩岳的小队是尖刀,你们是大锤。宋少华,你的第一大队继续在平汉路沿线活动,但不要硬碰硬。
鬼子加强了防守,你就化整为零,以排、班为单位,遍地开花,今天扒他一段铁路,明天炸他一个碉堡,后天伏击他一个巡逻队。让他防不胜防。”
宋少华点头:“明白,就跟马蜂蜇人似的,东一下西一下,疼不死他也烦死他。”
“西村,魏大勇。”周志远看向他们,“你们在西线任务更重。同蒲路是鬼子的动脉,他肯定重点保护。
你们也化整为零,但不要只盯着铁路。打他的兵站,打他的车队,打他下乡抢粮的小队。
另外,配合地方游击队,发动群众,把铁轨给他掀了,枕木给他烧了,电线杆给他砍了。
一句话,让他这条动脉处处流血。”
西村厚也和魏大勇同时立正:“是!”
“王远山。”周志远看向这位一直在内线顶着巨大压力的大队长,“你的第二大队,再加县大队和区小队,继续坚守内线。但打法要变。
不要一味死守阵地,要灵活。白天鬼子攻得凶,你就撤,放他进来。晚上你再摸回去,偷袭他营地,骚扰他哨兵,在他饮水里下点巴豆——什么招管用用什么。一句话,让他占下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得安生。”
王远山咧嘴笑了:“这个我在行。支队长放心,保证让小鬼子白天吃不香,晚上睡不着。”
“我带着直属部队和朱程团的两个营,作为机动兵力。”周志远最后说,“哪里鬼子冒进了,哪里出现空隙了,我就扑上去咬一口。
咱们就像一张网,鬼子是头蛮牛,硬顶顶不住,就用网兜住他,慢慢收,收紧了再勒脖子。”
沈非愚补充道:“还要加强和地方党组织的联系。动员群众,坚壁清野,挖地道,埋地雷。
鬼子来了,找不到粮食,找不到向导,处处挨打。咱们八路军能打仗,老百姓的支持才是根本。”
作战会议一直开到深夜。
各人领了任务,分头去准备。
韩岳的动作最快。
第二天天没亮,特战小队已经蓄势待发。
武器装备也是按最高标准配的。
每人一支CY37自动步枪或晋造汤姆逊冲锋枪,子弹带足。
另外配了两支狙击步枪,带2.5倍光学瞄准镜。
匕首、手枪、手榴弹、炸药、钢钎、铁丝剪、绳索,样样齐全。
电台兵背着一部沉重的电台,电池和备用零件装在帆布包里。
周志远亲自来送行。
他看着眼前这三十个精悍的战士,拍了拍韩岳的肩膀:“韩岳,我把分区最锋利的刀交给你了。怎么用,你说了算。只有一条:把人给我活着带回来。任务可以完不成,人不能折在里面。”
韩岳挺直腰板:“支队长放心。这三十个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一个顶十个。我们一定完成任务,也一定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好。”周志远挥手,“出发!”
三十个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黎明前的黑暗,朝着日军控制区的腹地摸去。
韩岳的特战小队离开后,各支部队也按照新的部署行动起来。
宋少华的第一大队像水银泻地般散开了。
以前他们以一个大队为单位活动,目标大,容易被鬼子盯上。
现在化整为零,以连、排甚至班为单位,在平汉路两侧广大的区域里神出鬼没。
一班长赵泉带着他那个班,一共十二个人,埋伏在鬼子运输队必经的一条山沟里。
沟不深,但路窄,两边是陡坡。
赵泉让人在路面埋了五颗串联的晋造地雷,用细铁丝连着,一头拴在路边的树根上。
他们趴在山坡的草丛里,从凌晨等到日上三竿。
秋日的太阳晒得人发蔫,虫子在人耳边嗡嗡叫。
战士小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被赵泉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来了。”观察哨压低声音说。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马蹄声。
赵泉眯起眼睛看去,土路的尽头扬起一片尘土,先是一辆三轮摩托车开路,后面跟着五辆蒙着帆布的大卡车,卡车两边还有大约一个小队的鬼子。
远处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摩托车上的鬼子挎着步枪,军帽被风吹得有点歪,正抽着烟,歪头跟旁边开车的鬼子说话。
卡车跟在后面,车厢蒙着灰绿色的帆布,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
卡车上架着机枪,几个鬼子歪着身子靠在车厢板上,大概是跑累了,没什么精神。
队伍后面的步兵小队端着枪,排成两列,踏着步子往前走,皮靴踩在干燥的土路上,扬起一片黄尘。
赵泉把手里的枪紧了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面。
他朝左边一个叫孙德宝的战士使了个眼色,孙德宝手里攥着绑地雷的绳子,轻轻点了点头。
摩托车开进了埋雷区。
前轮碾过浮土,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泉的心跳快了些,手心有点出汗。
第一辆卡车过去了。然后是第二辆。车轮的阴影压在石子和土上。
第三辆卡车后轮压上地雷的位置,车头刚过去。
“拉!”
赵泉低吼一声。
孙德宝胳膊猛地一拽。
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巨响像平地炸开的惊雷。
不是一颗,是五颗地雷瞬间被引爆,威力虽然比不上鬼子的专业地雷,但胜在量多,而且是串联在一起。
土路被撕开一道大口子,烟尘和碎石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天而起。
第三辆卡车的尾部直接被掀了起来,重重侧翻,车厢板碎裂,里面的箱子滚得到处都是,几个鬼子被甩出来,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后面第四辆卡车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前面冒烟的残骸上,前挡风玻璃全碎了,开车的鬼子血肉模糊地趴在方向盘上。
第五辆卡车尖叫着刹车,轮胎在土路上犁出两道沟。
开路的摩托车和鬼子兵像被兜头打了一记闷棍。
机枪手还在车厢里找自己的枪。
后面的步兵小队也乱了套,有人卧倒,有人找掩体,还有人朝着爆炸的方向盲目开枪。
就在爆炸烟尘腾起、最混乱的那几秒钟,赵泉端起了枪。
“打!”
早就等得心焦的战士们从山坡两侧同时开火。
十二个人,五支汉阳造,剩下的都是缴获的三八式和一支捷克式轻机枪,加上每人三四颗手榴弹。
但占了地形的便宜,居高临下,子弹带着风声泼下去。
赵泉瞄准的是翻倒的卡车旁边一个正在试图架起歪把子的鬼子。
那家伙抱着机枪刚滚到路边,正想拉开脚架,赵泉的准星稳稳压在他的胸口,扣动扳机。
砰!
那鬼子身体一震,手里的机枪掉了,人歪倒在地,不动了。
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地响起来,射速很快,子弹把趴在车边射击的鬼子压得抬不起头。
汉阳造的声音要慢些,但每一枪下去,就带出一簇血花。
“手榴弹!”赵泉又喊。
几个战士同时拧开手榴弹后盖,拉了弦,心中默数两三秒,使劲扔了出去。
几颗木柄手榴弹打着转,砸在卡车残骸附近和慌乱的人群里。
轰!轰!轰!
又是连续的爆炸,夹杂着鬼子的惊呼和惨叫。
一片烟尘升腾起来。
整个伏击干净利落。
从拉响地雷到八路军投完手榴弹,前后不到一分钟。
等小队的军官勉强组织起鬼子火力还击时,山坡上已经没了人影。
赵泉带着他的班,像从地里冒出来又钻回去的地鼠,沿着事先探好的撤离路线,借着茂密的灌木丛和山石的掩护,飞快地撤退。
身后留下七八具鬼子尸体、几辆燃烧冒烟的卡车和一地狼藉。
撤出去两里地,还能听见后面鬼子哇哇的叫声和零星的枪声,大概是气急败坏地在追,但山沟地形复杂,他们很快就绕进另一条小路,消失在连绵的山峦里。
这就是宋少华采取的战术。
不打大仗,不搞硬碰硬。
一个班,十来个人,瞅准机会,埋伏、爆破、射击、撤离,打完就走,绝不多留。
让鬼子的运输队提心吊胆,让他的后方补给线处处开花。
与此同时,西村厚也和魏大勇负责的同蒲铁路方向,却搞了个更狠的动静。
他们把目标放在一个叫郭家店的地方。
那是个不大不小的镇子,靠近铁路线,驻着鬼子一个中队和伪军两个连。
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个简易的火车中转站,鬼子从太原、大同运来的粮食、弹药,都要在这儿卸一部分,再通过骡马或者汽车运往前线。
鬼子对这个地方防备比较严,周围挖了壕沟,拉了铁丝网,还建了几个炮楼,白天黑夜都有巡逻队。
强攻肯定不行,西村和魏大勇商量了半天,决定换个思路——不进去打。
主意是魏大勇这个“莽夫”歪脑筋想出来的。
他听说镇上来了个给鬼子做饭的本地厨子,那厨子的表弟在区小队当民兵。
魏大勇连夜让人把那厨子“请”了出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顺便给他看了几颗锃亮的手榴弹。
那厨子当场就表示愿意为人民立功,详细画出了鬼子中队部和仓库的位置,连每天的饭菜都是送到哪里、警卫有多少都说了。
魏大勇听完一拍大腿:“老子不是要进去,是要让他出来!”
那天半夜,郭家店据点外围突然枪声大作,还有军号声和喊杀声。
鬼子哨兵一听,以为八路军主力要攻打据点,立刻拉响了警报。
顿时,据点里乱成一团,探照灯乱晃,鬼子兵急急忙忙跑上围墙和炮楼,机枪对着黑暗处疯狂扫射。
打了半天,外面除了偶尔几声冷枪,屁事没有。
鬼子中队长觉得不对劲,刚下令停止射击,派出侦察兵去探情况。
结果侦察兵刚到壕沟边上,几十颗手榴弹从黑暗中飞出来,炸了个七荤八素。
刚安静下去的枪声又密集起来,这次还夹杂着掷弹筒的“嗵嗵”声,榴弹在据点附近炸开,虽然没造成多大伤亡,但声势吓人。
如此反复折腾了三次,一直到天快亮。
鬼子中队长火冒三丈,断定是八路军小股部队故意骚扰,想把他的部队引出据点去追。
他命令加强警戒,不许出击,等天亮再说。
天刚蒙蒙亮,就在鬼子神经最松懈、闹腾了半宿又乏又困的时候,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出事了——后院的简易火车站起火了。
火是谁放的,到现在魏大勇也不承认。
他只说是那个厨子“不小心”在给仓库卸货的临时伙房把火炭弄翻了,烧着了旁边的草料堆。
草料堆紧挨着放粮食和弹药箱的站台大棚。
具体过程是,厨子带着几个人,装着给守仓库的伪军送夜宵,麻翻了哨兵,然后用浸了油的麻绳捆着燃烧瓶,远远扔了过去。
风挺大,火借风势,呼呼啦啦地烧。
鬼子从据点里望出去,只见火车站方向浓烟滚滚,火焰冲天,夹杂着几声零星的爆炸——大概是子弹被火烤炸了。
这一下鬼子中队长坐不住了。
据点丢了还能打回来,可这批刚到的弹药粮食要是烧光了,前线的部队立刻就得断顿。
他紧急集合了两个小队鬼子加一个连伪军,亲自带队去救火。
一出据点,就钻进了魏大勇早就织好的网。
埋伏在路两侧的,是魏大勇亲自带的突击大队的战士。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次没有爆炸。
等鬼子救火部队跑到离据点一里多地的一片开阔玉米地边上时,玉米地里齐刷刷站起了几十个身穿伪装服的八路军战士,手里的CY37自动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几乎是在同时,另外两支队伍从两侧的小路猛扑出来,将鬼子救火部队和据点的联系截断。
魏大勇带着剩下的人马,则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冲向因为兵力空虚而摇摇欲坠的据点。
据点里的守军刚才派出去救火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被这前后夹击打懵了,稍作抵抗就稀里糊涂被破了门。
魏大勇冲进据点,目标明确,直奔存放被服、药品和备用枪械的几间房子,把能带走的东西装袋扛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等救火不成、反而半路遭伏的鬼子中队长狼狈逃回据点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仍在冒烟的几个火头。
弹药粮食被烧了不说,库存的物资也被洗劫一空,最关键的是几部电话机和一个小功率电台也被砸了。
据点虽然还在,但里面的精华已经被掏空,通讯一断,成了聋子哑巴。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得手后,带着缴获的药品、布匹和一些备用武器弹药迅速撤离,消失在山里。
整个过程从放火引鬼子出洞,到设伏击援,再到端掉据点薄弱处,最后全身而退,环环相扣,不到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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