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打得不准，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那声音和威力，分明是山炮或者步兵炮！
“他们有炮！是八路主力！”小林的脸白了。
他原先以为只是游击队骚扰，没想到连炮都拉来了。这绝对是大部队！
他立刻又发了一封电报，语气更加急迫，声称武乡危在旦夕，最多能坚持一天，请求立刻派兵增援，否则城池不保。
接到武乡求援电报时，藤田勇在指挥所里正心烦意乱。
龙湾镇和榆社兵站的败绩，像是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旅团参谋长小野少佐拿着电报纸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藤田勇盯着地图，目光在武乡、榆社、黎城之间来回扫视。
黎城前线正和八路军386旅的部队胶着，撤兵等于前功尽弃；
可不救武乡，一旦武乡失陷，榆社就成了一座孤城，他投入扫荡的数万大军后勤命脉就被掐断了大半。
他脸色铁青，手指在地图上的武乡位置重重敲了几下，几颗汗珠顺着太阳穴流下来。
“八嘎！”藤田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转身，“命令黎城前线第87联队第三大队，立刻抽调两个中队，由山崎少佐指挥，携带重机枪和迫击炮，沿榆武公路紧急驰援武乡。告诉他们，速度要快，武乡守军最多只能坚持一天！”
“嗨依！”小野参谋长立刻记录命令，转身交给通讯兵。
“还有，”藤田勇叫住他，“命令榆社守军，加强戒备，同时派出斥候，向武乡方向侦察，确认八路军主力的真实动向和规模。”
下达完命令，藤田勇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打消。
周志远这个人太狡猾，战术多变，围点打援是他常用的伎俩。
可眼下武乡告急，他不能赌，也不敢赌。只要援兵行动迅速，两个加强中队的精锐，加上武乡城里的守军里外夹击，击退八路军的围攻应该不成问题。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王远山带着第二大队，已经连夜沿着榆武公路两侧的山地急行军。
战士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和长途奔袭，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都憋着一股劲。
支队长说了，要打掉鬼子的援兵，让武乡彻底变成孤城。
这个任务，王远山喜欢。
他喜欢打运动战，喜欢在野外跟鬼子硬碰硬。
部队在一片叫东南乡的山沟里停下来短暂休整，同时派出侦察兵前出侦察。
王远山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摊开简易地图，借着微弱的晨曦仔细看。
榆武公路在这里拐了个弯，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乱石岗，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公路南面地势相对开阔，北面则是连绵的坡地，长满了灌木和乱石。
“老赵，”王远山叫过二营长赵何喻，“你看，鬼子从黎城过来，肯定走这条公路。他们急着赶路，队伍拉得会长，咱们分段打。
你带二营，再加强一个机炮连，埋伏在北面坡地上，等鬼子先头部队过去一半，拦腰截断。我带一营和三营，堵住他们的头，再掐住他们的尾巴，咱们包饺子。”
赵何喻看着地图，点点头：“行，这地形不错。就是咱们兵力不如鬼子那两个中队集中，一口吃掉不容易。”
“没想一口吃掉，”王远山用铅笔在地图上比划着，“咱们的任务是打疼他，打乱他，把他援兵打残，让他到不了武乡，或者到了也没力气解围。把咱们新缴获的机枪和迫击炮都用上，火力要猛，第一次打击就要把鬼子打懵。”
两人正商量着，派出去的侦察兵回来了。
“报告大队长！”陈澈抹了把脸上的汗，“鬼子援兵过来了！人数不少，得有四五百号，轻重机枪至少七八挺，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用骡马拉着。离这里大概还有十五里地，走得很快，估计再有一个多钟头就到。”
“好！”王远山站起来，拍了拍陈澈的肩膀，“再去盯着，看他们队形怎么样，有没有派尖兵。”
“是！”陈澈转身又钻进了山林。
王远山对赵何喻和几个连长下达了具体命令。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地进入预设伏击阵地。
一营和三营埋伏在公路拐弯处的两侧，二营和机炮连则运动到北面坡地，把轻重机枪和迫击炮架在石头和灌木后面，炮口和枪口都做了伪装。
王远山自己带着警卫班，爬到路边一块视野开阔的大石头上，举着望远镜朝公路尽头望。
天色越来越亮，远处山路的轮廓清晰起来。风吹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掩盖了战士们轻微的喘息和武器碰撞的金属声。
等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公路尽头终于出现了鬼子的先头部队。
几十个鬼子兵排成两路纵队，枪上肩，走得很快。
尖兵班在前面几百米探路，端着枪，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地。
后面跟着主力，队形比较密集，骡马拖着步兵炮和弹药车，走在队伍中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王远山屏住呼吸，低声对着身边的步话机话筒说：“各连注意，鬼子尖兵放过，等主力进入伏击圈。听我枪声为号。”
鬼子尖兵班小心翼翼地通过弯道，其中一个军曹还特意停下来，用望远镜看了看北面的坡地，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挥挥手让队伍继续前进。
后面的鬼子主力逐渐进入弯道，队伍拉得很长，前头已经快走到王远山埋伏的石崖下方，队尾还在弯道另一头。
王远山数着鬼子的数量，估算着距离。
当鬼子队伍的中段，也就是拖着步兵炮和弹药车的部分完全进入弯道最窄处时，他猛地举起驳壳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紧接着，北面坡地上赵何喻的机炮连率先开火。
“通！通！通！”
几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发射，炮弹带着尖啸划过天空，落在鬼子行军队伍的中段。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烟尘瞬间吞噬了鬼子拖炮的骡马和周围的士兵。
一匹骡子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把身后的弹药车也带翻了。鬼子队伍顿时大乱。
“打！”王远山大吼一声，手里的驳壳枪朝着下方公路上的鬼子军官连连开火。
埋伏在公路两侧的一营和三营战士同时开火。
步枪、机枪、冲锋枪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公路上的鬼子。
密集的弹雨将鬼子成片撂倒，很多鬼子甚至没来得及摘下肩上的步枪就被打倒。
“敌袭！隐蔽！就地还击！”一个鬼子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声吼叫，但声音立刻被更猛烈的枪炮声淹没。
鬼子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最初的慌乱过后，幸存者迅速依托路边沟坎、石头和倒毙的骡马尸体组织反击。
机枪手慌忙寻找射击位置，步枪手趴在地上朝两侧山上开枪。
北面坡地上的赵何喻看见鬼子开始组织抵抗，立刻命令重机枪开火。
“哒哒哒哒——！”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死死压制住公路上企图建立机枪阵地的鬼子。
子弹打在土路上噗噗作响，溅起一片片尘土，几个刚架起歪把子机枪的鬼子射手被击中，歪倒在机枪旁。
鬼子拖来的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炮手想掉转炮口轰击山坡，但八路军的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不断落下来，炮手非死即伤，炮弹箱也被引爆，发生二次爆炸，把附近几个鬼子炸飞。
王远山看到鬼子火力被压制住，立刻下令：“吹冲锋号！全体上刺刀，跟我冲下去！”
“滴滴答滴滴——！”
嘹亮的冲锋号声响彻山谷。
战士们跃出掩体，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吼叫着从山坡上猛冲下去。
王远山冲在最前面，驳壳枪的子弹打光了，他就从地上捡起一支鬼子丢弃的三八式步枪，装上刺刀。
一个鬼子军曹嚎叫着挺着刺刀迎上来，王远山侧身让过枪尖，右脚猛地踢在对方小腿上，鬼子军曹一个趔趄，王远山趁势一刺刀捅进他的肋下。
鬼子军曹闷哼一声，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杀啊！”
“缴枪不杀！”
喊杀声和刺刀撞击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八路军人数占优，又是居高临下冲锋，气势如虹。
鬼子被分割成几段，首尾不能相顾，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带队增援的鬼子指挥官山崎少佐躲在一辆翻倒的弹药车后面，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而且对方火力如此凶猛。
他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叫，试图收拢部队组织反击，但根本没人听他的。通讯兵早已被打死，电台也被炸毁。
几个亲信护卫围在山崎身边，用身体挡住飞来的子弹和弹片。
“少佐阁下！我们被包围了！突围吧！”一个军曹喊道。
山崎看着公路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燃烧的车辆，知道自己这两个中队完了。
就算能冲出去，也是十不存一。
他咬了咬牙，嘶吼道：“向武乡方向突围！冲出去！”
残余的鬼子听到命令，开始不顾一切地向武乡方向猛冲。
但他们刚刚冲出几十米，迎面就撞上了王远山预先安排好的堵截部队。
机枪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冲在前面的鬼子纷纷栽倒。
山崎被几个士兵裹挟着，试图从侧翼的山沟钻出去，刚跑进沟口，迎面撞上几个八路军战士。
双方立刻混战在一起。山崎挥刀砍倒一个战士，另一个战士挺着刺刀扎过来，山崎用刀格开，却被侧面冲过来的赵何喻一枪托砸在太阳穴上。
山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公路上躺满了鬼子的尸体和伤员，武器弹药散落得到处都是。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基本完好，只是轮子被打坏了。
骡马死的死，跑的跑。
王远山胳膊上挂了彩，被流弹划了一道口子，卫生员正给他包扎。
他顾不上疼，大声询问各连伤亡情况。
“报告大队长！初步统计，毙伤日军约四百八十人，俘虏三十七人，包括一名少佐。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两门，完好；轻重机枪九挺，步枪三百余支，弹药无数。我方牺牲四十一人，伤六十七人。”
王远山点点头，这个交换比相当不错。
“赶紧打扫战场，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破坏。伤员立刻后送，俘虏集中看押。通知各连，半小时后撤离战场，向武乡方向靠拢，监视武乡鬼子动向。”
他走到昏迷的山崎少佐身边，踢了踢。
旁边的战士用冷水泼在他脸上，山崎幽幽转醒，看到周围都是八路军，眼神先是惊恐，随后变成绝望和愤怒。
王远山蹲下来，用日语问道：“名字，职务。”
山崎别过头，不说话。
王远山也不生气，挥挥手：“带下去，交给敌工科的人审。这小子是个少佐，肚子里应该有点货。”
打扫战场的速度很快。
战士们熟练地收集枪支弹药，拆卸机枪和炮的部件，用缴获的骡马和临时制作的担架驮运。
重伤员被优先送走。不到半小时，王远山就带着部队和战利品消失在群山之中，只留下遍地狼藉的战场和燃烧的车辆残骸。
武乡城外，宋少华听到东南乡方向传来的隐约炮声和密集枪声，知道王远山得手了。
他立刻命令部队加强对武乡城的骚扰，枪声打得更加密集，还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做出总攻在即的样子。
城里的鬼子指挥官小林听着城外越来越激烈的枪声，又迟迟等不到援兵的消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断发电报催促，但收到的回复都是“援兵已在路上，坚持住”。
可坚持？拿什么坚持？城墙老旧，守军士气低落，八路还有炮。
他登上城墙，用望远镜向东南乡方向望去，只见那边天空似乎有烟柱升起，心里更是不安。
周志远在双龙峪的指挥部里，陆续收到了王远山伏击成功和宋少华持续施压的报告。
他盯着地图，武乡城已经像熟透的果子，只等伸手去摘了。
但现在还不是摘的时候。他要的不是一个武乡城，而是藤田勇整个扫荡布局的崩盘。
“给朱程和魏大勇发报，”周志远对沈非愚说，“命令他们立刻出发，隐蔽接敌，拂晓前对武乡城东门和南门同时发起总攻。所有火炮集中使用，不要吝啬炮弹，第一波就要把城墙给我轰开。宋少华部转为佯攻西门和北门，牵制敌人兵力。”
沈非愚快速记录，然后说：“王远山那边刚打完一仗，需要休整吗？”
“让他向武乡靠拢，但不要进城，在城外西南方向的黑松林一带隐蔽待命，作为预备队，同时警戒榆社方向可能出现的援敌。”
周志远用红铅笔在地图上武乡的位置画了个圈，又重重一点，“告诉朱程和魏大勇，拿下武乡后，不要停留，立刻分兵，朱程团向沁源方向运动，魏大勇部向高平方向警戒。
我们要让藤田勇觉得，我们不仅要打武乡，还要打沁源，打高平，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命令下达后，部队迅速调动。
朱程和魏大勇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接到命令，连夜开拔。
支队直属的炮兵连同新缴获的火炮一起，被加强到主攻方向。
凌晨四点，天色最黑的时候，武乡城外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咚！咚！咚！咚！”
“轰！轰！轰！”
四门九四式山炮、八门九二式步兵炮加上二十多门各型迫击炮同时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