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连和特务连,”宋少华看向另外两个连长,“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战斗打响前,想办法渗透进去,在伪军驻地附近制造混乱,传播谣言,或者看准机会,直接策动伪军反正。就算不成功,也要让他们人心惶惶,不敢拼命抵抗。”
任务分配完毕,各营连长回去组织自己的战士做最后的准备。
战士们默默检查枪支,刺刀磨得雪亮,手榴弹拧开后盖,炸药包捆扎结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战前的紧张和期待。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最黑暗的时辰即将过去。
宋少华和王远山趴在林子边缘,用望远镜最后观察了一遍新店镇。
镇子黑黝黝的轮廓像一头趴伏的怪兽。围墙上的碉楼像怪兽的角,在微光中隐约可见。
镇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处昏暗的灯火,那是鬼子的哨所和巡逻队的马灯。
“时间到了。”宋少华低声对身边的通信员说,“发信号,炮火准备开始。”
通信员对着步话机重复命令。
几秒钟后,身后的炮兵阵地上传来炮闩关闭的金属撞击声和装填手的低喝。
“预备——放!”
炮长压抑着的声音透过步话机传来。
“咚!”
第一发试射的山炮弹冲出炮口,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黎明的寂静,拖着尾焰飞向新店镇东门。
炮弹没有直接命中碉楼,落在碉楼前方几十米的空地上,炸起一团巨大的泥土和烟柱。
这一声巨响,如同惊雷,彻底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镇子里的狗狂吠起来,紧接着是日军哨兵凄厉的哨声和日语的叫喊。
不等鬼子完全反应过来,真正的炮击开始了。
“咚咚咚咚咚……!”
“轰轰轰轰轰……!”
四门山炮、六门步兵炮、超过二十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新店镇的东门、北门以及镇内几个预定的目标区域。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东门的砖石碉楼在第一轮齐射中就挨了两发山炮炮弹。
第一发打在碉楼腰部,炸开一个大洞,砖石乱飞;
第二发直接钻进了碉楼顶层的射击孔,在里面爆炸。
沉闷的巨响后,整个碉楼上半部分在火光中坍塌下来,里面的鬼子机枪手和弹药瞬间被掩埋。
围墙被炸开数段缺口,铁丝网被气浪掀飞,木制的拒马在爆炸中变成碎片。
镇内疑似指挥部的一处院落也遭到炮击,房顶被掀翻,火光从里面冒出来。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新店镇在这十分钟里仿佛变成了燃烧的地狱。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砖石、木料、泥土连同人体的残肢断臂不时被抛向空中。
炮声停歇的瞬间,嘹亮刺耳的冲锋号从东面和北面同时响起!
“滴滴答滴滴——!”
“同志们!冲啊!”一连长李东海第一个从隐蔽处跃起,手里端着他那支心爱的三八式步枪,枪口上插着明晃晃的刺刀。
他身后,爆破组的战士抱着沉重的炸药包,弯着腰,像猎豹一样冲向被炸开的东门缺口。
“杀鬼子!拿下新店镇!”战士们吼叫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藏身处涌出,扑向硝烟弥漫的镇子。
东门的鬼子刚刚从猛烈的炮击中回过神来,残余的士兵在军官的嘶吼下,试图堵住被炸开的缺口。
两个鬼子兵架起一挺歪把子机枪,刚把枪口对准缺口外潮水般涌来的八路军,李东海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精准地打中了机枪射手的额头,那鬼子兵头一歪,趴在机枪上不动了。
副射手刚想接手,几颗手榴弹冒着白烟飞过来,落在掩体旁。
“手榴弹!卧倒!”有鬼子惊恐地大喊。
“轰轰轰!”
爆炸声淹没了一切。
烟尘中,李东海已经带着突击队冲过了缺口,挺着刺刀杀进了镇子。
镇内的街道上一片混乱。
幸存的鬼子兵从倒塌的房屋和工事里爬出来,仓促组织抵抗。
但八路军的冲锋势头太猛,速度太快,根本不给鬼子形成有效防线的时间。
“三班向左!占领那个街垒!二班跟我来,肃清右边院子!”李东海一边冲锋一边下令,驳壳枪连连开火,撂倒两个从侧面冲出来的鬼子。
战士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逐屋清剿。子弹在狭窄的街道里穿梭,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北门方向的佯攻也打得异常激烈。
三连和四连的战士们没有硬冲被炸得稀烂的北门,而是在距离围墙百十米外就展开散兵线,用机枪、步枪和掷弹筒猛烈射击,压制围墙和碉楼上的鬼子火力。
枪声爆豆般响起,子弹打在砖墙上噗噗作响。
爆破组的战士抱着炸药包冲进东门的硝烟。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脸汉子,名叫赵欢,原是石匠出身,力气大。
他胳膊底下夹着用油布裹好的炸药包,腰上还挂了四颗边区造手榴弹。
炸药包引信已经点燃,嗤嗤冒着白烟。
赵欢冲到东门被炸塌大半的砖石堆前,把炸药包往断墙缝隙里一塞,大喊一声:“隐蔽!”
自己就地滚进旁边的弹坑。
跟在他后面的两个战士也各自安放好炸药,扭头就跑。
三秒钟后,土石结构的东门残墙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彻底垮塌,碎石砖块飞上半空,又哗啦啦落下来。
城墙上的两个鬼子机枪手连同他们的九二式重机枪被一起埋在废墟下。
呛人的烟尘还没散尽,一连长李东海就带人冲了上来。
战士们踩着滚烫的碎石瓦砾,端着刺刀跃进镇子里。
迎面撞上七八个刚从防炮洞里爬出来的鬼子兵,双方距离不到二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