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谈一谈吧。”他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时微微一笑,“我就在外面。”
大门再次被打开、合上。
偌大的客厅内一下子只剩下两人,显得有些空旷。
简将视线从门外收回,重新放在阿罗的身上。
“你的那位银剑士朋友是个不错的人,”阿罗若有所思地评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简没有说话。
阿罗也不介意,此时他的心中依然被激动、感慨、难以置信等种种覆杂的情绪所充斥,久久不能平覆。
“简,我一直以为你已经……这几年你过得好吗?还有你的模样怎么会……”他不解地打量着她,满腹疑问。
三年前,简消失的那天,他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了那个特殊的印记——成为“血缘禁锢”的被禁锢者的印记。在血族古老而漫长的历史中,从未有任何一个血族在发动了这个禁术后还能存活下来,正是因为清楚而绝望地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像卡莱尔还能给自己渺茫的希望。
然而他也知道,眼前这名模样约十七八岁的血族少女一定是他的简,不仅是因为马库斯看到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更是因为灵魂深处的共鸣。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候,有时会情不自禁地纵容她那样。
“三年前我的确死了。”
简语气平平地丢出一句重量级的话语,阿罗的瞳孔刷地微缩。
“现在,算是新的一世吧。”
阿罗微张着嘴巴,良久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
“我现在这个身体——”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恶意,“没有任何天赋。”
没有天赋的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血族,阿罗不远千裏来到这裏,却只找到一个不再具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她,会不会很失望?
一定会吧?
一定会吧,阿罗。
就算他对她真的存有那么一点点他所表现出来的亲情,可是他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下他的野心。对他而言,权势的重要性凌驾于一切之上。
其实她不是没有渴望过父爱,她知道亚力克也和自己一样,所以在阿罗给了他温暖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并打心底裏愿意亲近阿罗。
可是她要的不是这样的父爱……
不是这样的。
阿罗的视线深深地凝在她的眼中,那双罩着一层朦胧薄膜的眼中似乎略过了什么情绪,她看不懂。
“简……”他的声音柔和而惆怅,好似嘆息,“我想,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当然,我必须承认,产生这些误会的原因主要在于……我。”
简的目光微微一动。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想要利用你的天赋。是的,我承认,我的确曾经对你有过利用的想法,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这一次我来这裏,只是出于一个做父亲的心。”
阿罗看着她的眼神温暖而慈爱,简轻抿嘴角,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倔强。那倔强明明白白地落在阿罗的眼中,令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也许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他苦笑了一下,停顿片刻后,继续说,“简,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拆散你和卡莱尔或许是我活了这么久以来所做的最错的一件事?现在,我的错误还得再加上一项——我不该不顾你的意愿、自以为是地替你做决定。我想把所有你喜欢的、我觉得好的东西都捧到你的面前,我想把你宠得像个公主一样,我以为那样是为你好……”
阿罗的嗓音中透着无尽的歉意。
“我错了,简。我很后悔,三年前就后悔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听到自己冷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带着些许残忍的味道,“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后悔就能推倒重来。”
“就算我们拥有无尽的生命,也无法改变过去。”
“……是,”阿罗张了张嘴,“我知道。”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这个动作,自从三千多年前他变成血族、失去了人类的眼泪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随后缓步朝门口走去。
“简,”她看着阿罗在门边停下,回过头,努力给了自己一个温和的微笑,“无论你有没有强大的天赋,你都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沃尔图裏,所以我不会再逼迫你加入。但沃尔图裏的大门会永远为你敞开,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把那裏当成自己的家。”
顿了顿,他转开门把手。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阿罗的身影渐渐隐入门后,简定定地註视着这一切,长睫如蝶翼般轻轻颤栗。
有一阵风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吹过。
她的神色微微一动,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