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说过,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些食物的魅力,若是躲过了,那定是他平日裏吃得太多。
而这些菜嬴政一直没有急着研究出来放到食肆售卖,一来是太耗油,如今的油那可是金贵东西,二来是那人说这种食物经常吃对身子不好,而且常吃也会腻。
嬴政并不想害人,不愿让人身子不好,也不想让人腻了伯原食肆,更舍不得用那么多的油。
但今日特殊情况,这香味他自己都馋得不行。
将豆腐都炸好,这一道菜还没有完成,还有回锅一遍再添一些佐料,让它更有味道也更好看。
而这边还没弄好,嬴政又奔到另一口锅边,解开盖子一看,裏面是一大盆松松软软的东西,闻起来那香味竟给人一种温暖甜腻的感觉。
“那是何物?”在美食面前,木子已经忘了矜持二字如何写。
“此乃鸡子糕。”嬴政说,“木子,锅裏好了,帮我将锅裏的东西盛起来,李信,灭火。”
“好勒!”李信就等这话了,熄火等于用膳。
他三两下来到嬴政身边,就见嬴政拿着匕首正在切大盆裏的叫鸡子糕的东西,那鸡子糕松松软软的,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而令他惊讶的是,小公子切得竟那么完美,那么圆。
“为何要切下来啊?”
李信看他把切下来的放到另一个盘子裏,忍不住地问。
嬴政没答,却指着那剩下的说道:“你尝尝。”
李信如今对这个任务爱不释手,立马尝了一块,“好吃,甜甜的,软软的,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道鸡子糕竟还没完成。
他看到嬴政将那用鸡子和牛乳做成的白白的东西往鸡子糕上抹,还是那个匕首。
“原来,少主的匕首是作此用。”他一脸恍然。
嬴政:“……”行吧,就是此用。
“抹上这个就好了吗?”木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李信身边,和李信一起抢那剩余的蛋糕胚。
“没好,稍等。”
等把那东西抹匀之后,方才黄色的鸡子糕如今已经变成了白色,嬴政用勺子瓦了一勺糖浆,随即就像画糖人似的在蛋糕面上开始画起画来。
两人紧紧盯着,很好奇嬴政想画什么。
一开始根本看不出来,只感觉嬴政只是在乱画,鸡子糕没那么好看了,还不如方才呢。
可看着看着,两人都惊讶了。
再一看嬴政将黑芝麻粉洒在其上,他画的不是鸢山是什么,甚至连飞鸢都给画了出来。
而那芝麻粉所画的是近处的一棵树,传神至极。
“少主画功真是精湛啊!”
此时,惊讶战胜了嘴馋,木子心中就有些澎湃激动,他觉得看嬴政做饭也是一种享受,这李信可真是幸福。
嬴政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夸讚,只要自己能做出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自己免不了都是要受到称讚的。
“用膳吧,李牧他们收拾好了吗?”
“来了,少主……”
一刻钟后,几人在昨日的用晚膳的同样的位置用上了饭,而在他们不远处,院中的钱卓一行人刚好能看到他们,这可把钱卓气个半死。
自己饿着肚子被捆着跪在院子裏,他们却在那裏吃好喝好,真是气死人了。
最叫他生气的还是此处的厨子,不管怎么威逼利诱,楞是不透露一点菜谱的消息,让他觊觎这伯原食肆的菜谱多时都没有用。
这完全得益于嬴政的恩威并施法。
给他们这些人最大的利益,但是手裏也要掌握他们的软肋,如此,方能让他们安心地帮自己做事。
“大家动筷吧。”嬴政开口几人才敢吃。
为了让钱卓几人看到,他们此处完全没有封闭,这就引得来此处用膳的人也想吃他们的菜了。
谁知道一问之下人家自己做的,就连食材都是自己带的,只好死了心。
嬴政见木子用得开心,便借机道:“木子,我有一些跟飞鸢有关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饭后可否单独谈谈。”
这一路行来,嬴政做事实在有些匆忙,主要是想在燕丹来到此处之前把事情给解决了。
但虽说他的行动匆忙了些,但也胜在有用。
果然,木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道:“当然可以。”
这就是再明显不过的吃人嘴短了。
然而木子也是有自己的原则的,除了不能将自己的这些手艺技巧轻易教给他人,其他的都可以。当然了,若是这位少主愿意开诚布公地告知自己身份并拜自己为师的话,那自己也不是不可以教他。
是的,就是这么随意,为了一口吃食,木子已经打算收嬴政做弟子了。
嬴政可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要成功了。
一桌子几个人,风卷残云,很快许多还想着他们能不能剩点来尝尝味道的众人看着那一桌子干干凈凈的碗筷心都碎了。
这些人,那么一大桌子菜呢,怎么那么能吃啊?
嬴政也惊得不行,心说,好在伯原食肆还能帮他赚点钱,要不然这些人胃口这么好,自己怕还养不起。
“小少主有什么想问的,跟我来吧。”
吃过饭,木子又变成了那个深不可测的木子,只是眉眼间都柔和了许多。
然而,嬴政正起身欲答应,就听到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叫,“父亲——”
众人齐齐望去,来人竟是钱卓的父亲钱利。
钱利亲自来了。
他一进院子看到地上捆着的那一团,眼前一黑。
“还不快去给少主将绳子解开!”他怒斥身后的人,那些人立马上前解绳子去了。
嬴政只在一旁看着,却没阻拦,只是在秦舞阳要走的时候他叫住了对方。
“秦护卫,你走错地方了,你家少主已经把你输给了我。”
“这位小兄弟,不知怎么称呼?”钱利看着嬴政,明明眼神已经可以杀人了,说出来的话却还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温柔。
嬴政回道:“唤我小姜便可。”
此话一出,在场许多人都想到一个传说已久却从未出现过的人物,姜子。
也是,刚才那个香味,若不是姜子亲自来了,谁能做得出来呢?
“是姜子吗?”有人忍不住地问。
嬴政看过去,瞧其穿着打扮,倒像是从楚国来的。
“姜子何人?”嬴政装。
可他如此,旁人信,木子却是不信的,就冲他这个问题就很值得怀疑,敢问普天之下还有多少人不知道姜子的?
“这位姜小友,孩子之过,他年轻不懂事,回去之后老夫定当严加管束,希望小友能饶了他。”钱利见这嬴政似乎并非他想象中的好惹的,于是打算早点离开,回去再说。
而他这一番话简直和嬴政猜测得一模一样,他说得很是顺口,显然不知说过多少遍了。
嬴政道:“可以啊,我饶了他,但是我要的是这个护卫。”
听到他前面的话,钱家一行人显然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地,他们竟有点害怕这个孩子。
可他这后面的话又让众人把放下去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你说他年轻不懂事。”嬴政特意靠得离他们近了些,他差不多才到钱卓的肩膀,心裏暗道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表面却道,“这么高的孩子,钱家主可别要太惯着了,孩子总要学着长大,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的。”
“你!”钱卓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话裏的讽刺,然而他的手才伸出来就被屈鸣给握住了,挣也挣脱不开,“你放手,放手……父亲!”
钱利脸都黑了,这是当着他的面对他儿子动手。
“那姜小友想怎么样?”
嬴政都快翻白眼了,“我说了好多次了,我要他和他的卖身契,这很难理解吗?”
他做出生气的样子,只叫旁边围观的人觉得可爱。
本来是很好解决的事情,没想到钱家主却道:“不行,你换个其他的。”
嬴政挑眉,这下他还真对这秦舞阳有点感兴趣了,他似笑非笑道:“行,那我勉为其难地收了钱少主吧,李信,准备笔墨。”
“好勒!”
“父亲,父亲,你就把舞阳的卖身契给他吧,父亲,反正舞阳没用,连孩儿都护不好!”
“你闭嘴!”钱利吼了一声,周围都安静下来,连钱卓都只敢抹抹眼泪。
然而钱利却见自己面前的少年依旧笑意盈盈,好像完全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先放了卓儿。”
嬴政摇头,“不放。”
“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钱利一挥手,他身后的那几个膘肥体壮的护卫就冲了上来,大部分直朝嬴政而来,却在还未近身时就被人一剑挡了回去,是先时还在一边的夏扶,屈鸣也趁势护在嬴政跟前与那些护卫缠斗起来。
夏扶虽还是认自己的主是徐夫人,可不自觉地还是把自己和徐夫人当成了嬴政的人,一看有人对嬴政不利,他立马出手了,动作间不带一丝的犹豫。
秦舞阳显然没想到除了屈鸣,嬴政的身边竟还有这样的高手,然而那也只是李牧和李信没有出手罢了。
李信拿着笔墨纸砚回来时,都已经打起来了。
他还浑不在意道:“那这笔墨还要不要啊?”看得一旁的木子都目瞪口呆的。
虽说钱利带来的这些人都是钱府比较厉害的护卫,但大多也是只有蛮力吓唬吓唬普通百姓还行,实则功夫甚至不如秦舞阳,要不然钱少主的身边也不会是由秦舞阳守着了。
嬴政功夫算不得高明,他却看得明白,他与夏扶打,夏扶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而以他这样的功夫上午也不该那么快地就输给屈鸣的,现在才是他的真实水平吧?
而被他盯着的两人此刻也确实是铆足了劲。
主要是夏扶,他真的万万没有想到,自从碰上嬴政一行人,他与人打架就没赢过。
他越想越觉得羞愤,此时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然而他对面的秦舞阳并没有好多少,他确实比夏扶强一点不假,可他跪了这么几个时辰,手脚到底是没那么灵活,而当他发现对方是在尽全力跟自己打的时候,心中慢慢地对对方升起了一阵尊敬。
他们剑客之间就当如此,再一看他脸色,秦舞阳更加兴奋了,他问:“你是夏扶?”
夏扶心说自己那么有名了吗?怎么谁都认识他?
孰不知众人熟知他仅仅是因为他那红通通的脸。
“你怎么认识我?”
“看来你也认识我。”秦舞阳道。
“别废话,打吧!”夏扶不想再输,尤其是还是在嬴政的面前,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若是嬴政得到了这个人的卖身契,这人是有机会顶替自己的。
但他也知道,嬴政若是想要这个人,怕是有很多种方法,自己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赢过他,不让他取代自己。
一时间两人竟都开始全力以赴,一直等到屈鸣将那几个大汉都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屈鸣才上前分开了两人,随即一脚踹在秦舞阳的肚子上,将人踢到院墻上,咚的一声又落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夏扶:“……”技不如人啊!
“啊啊啊——”钱卓的叫声传来,众人就看到屈鸣拉着他的胳膊狠狠地扯了一下。
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个年轻人的武功有多强。
“他……他刚才是抓着钱少主的手打的吧?”有人问了一句。
没错,这个年轻人实在太可怕了,不仅一个人单挑了那么多人,而且手裏还抓住一个,那钱少主的胳膊怕是已经废了。
谁知道这时候就见屈鸣松开了钱卓,钱卓下意识抬了抬胳膊,“诶,不疼了。”
众人又是目瞪口呆。
嬴政心说自家阿鸣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钱家主,怎么样,想好了吗,留哪一个啊?”
钱利但凡是个识相的就该知道嬴政是个不好惹的,所以今天他必须做出这个决定。
然而他对于秦舞阳一个护卫似乎十分不舍,竟一脸难以做出选择的样子。
“父亲……”连钱卓都看出来了自己父亲的不对劲。
终于,钱利在这一声父亲中醒过神来,随即从怀中掏出了卖身契。
递给嬴政的人后,一句话没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一见自己父亲离开,钱卓赶忙地跟上,一行人就这么走了,竟是没看秦舞阳一眼。
所以刚才的不舍,是他们的错觉吗?
嬴政也有点好奇了,但这事还可以放一放,他吩咐看向夏扶:“你安顿他吧。”
他往木子靠近,“咱们走吧,久等了。”说完还露出一个十分灿烂无邪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逼着钱利做决定的人不是他似的。
木子还算是见过世面,心裏虽也有很多的好奇,但到底没在此时问出来,而是领着嬴政往自己院子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