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捉虫)
此时,胡国一行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秦国小公子给盯上了,但他们都隐约明白了自己信奉多年的胡神似乎并没有那么神的事情。
为此,许多人惴惴不安,没了胡神他们胡族又算什么?
但这其中受到冲击最大的自然是巴吉尔,他从小被当作首领培养,圣令就是他一生信奉的信条,可是现在告诉他圣令是假的是错的,这叫他如何能够轻易地接受。
是以,当嬴政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依旧浑浑噩噩的。
【都是他,若是我杀了他那是不是就能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了?】
嬴政坐在上首,听着他内心一直欺骗自己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样的事情嬴政也是闻所未闻,他思考了许久终究找不到一个很好的方式去解决,便也只能是如同那盒中女子说的一样摸着石头过河了。
“你们都先下去。”他摆摆手,将屈鸣等人都赶走了。
屈鸣刚来,也听说了此处的事情,但是他没有给嬴政出主意,因为屈鸣也不知怎么办。
以他的私心来说,他觉得这些胡国人是该死的,这是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但他知道这不是小公子想要的办法,所以他说了也是没用的。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出去门外守着了。
“你到底想如何?”等人走了,巴吉尔恨恨地瞪着嬴政。
【居然把人都撤走了,就不怕我?】
嬴政靠在榻前,被此中炉子熏得有些乏,心裏一乱就更没了力气,他懒懒道:“这话该我问你,做错了事情,难道首领不想着如何弥补一下?”
谁知巴吉尔却冷哼了一声,说道:“什么错?若不是你们闯到此处,我们胡族依旧在这片土地过得好好的,都是你们,谁知道你们有什么阴谋?”
“你们是好好的,可你们杀了那么多的人,那上千白骨,于你而言算什么?”嬴政蹭地坐直身子,目光如炬。
巴吉尔一颤,嘴却硬,“那都是祭品,能做胡神祭品,那是他们的荣幸。”
“你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你别胡说,是你在骗我们,你们以为我们不识字,所以合起伙来骗我们,你们是什么目的?”
面对巴吉尔的问题,嬴政没有说话,仿佛真被对方说中一般,可是他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巴吉尔见嬴政那般盯着自己,心中早就慌了,终还是忍不住,问:“你盯着我做什么?”
“屈鸣,将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我有话说。”
整个营地差不多有两千来人,这也是他们胡族最大的一个部落,所有人都听从巴吉尔的调遣,这下巴吉尔被人控制住了,他们都不敢反抗,甚至许多人还在心中祈祷胡神相助。
在他们看来,外面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想要收服他们,其实并不简单。
“你……你想做什么?”巴吉尔惊慌地抽出剑直指嬴政。
嬴政憋着股气,见他如此,说道:“不必拿你那剑指着我,你又打不过我。”
“那便试试!”巴吉尔作势便要冲向榻前的嬴政,只见嬴政端起案前瓦罐朝着他扔了过来,巴吉尔侧身一闪,脚下却被凭空出现的矮几绊倒,碰地跌倒在地。
“小公子!”
声音太大,引起了帐篷外众人的註意,李牧李信率先冲了进来,就见地上狼狈地躺着一人,不是巴吉尔又是谁,那巴吉尔还恍恍惚惚地盯着嬴政,跟见鬼似的。
“你这人,又想做什么?”李信怒问。
巴吉尔动动嘴唇,没能说出话来,只是一脸的颓丧像是天都塌了似的。
【这人是妖怪,一定是他改了圣令,完了,胡族完了!】
嬴政看他如此不愿认清真相,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多时屈鸣便把所有的人聚集起来了。
因为都在一处,这任务并不难办。
在营地的中间有一片空地,看起来像是他们平日饮酒玩乐的地方。
嬴政也能想象,若是没有自己的出现,他们或许过着放牧、休牧的自给自足的幸福生活,生活越是简单,他们便越是没有什么烦恼。
可是他们心底裏信奉的东西就是错的,他们是幸福了,那些白白被他们杀了的人呢?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应该付出代价。
天空乌沈沈的,雪花不停地飘落,积雪越堆越厚,已经没有人去清理。
所有胡族人都看着这些从外面闯来的人,像是想用眼神将他们都拆之入腹。
嬴政坐在竹臺之上,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说道:“李信,再给他们念一遍他们的圣令。”
先时在帐篷内,听到此圣令的只是少数,两日过去,他们依旧有许多人不知其真实内容。
李信站到嬴政的前方大声地读起来。
读着读着,底下由安静变得喧嚣,而嬴政心中却由喧嚣变得安静。
“这便是从你们的胡神之墓取出来的圣令,胡神让你们守在此地是让你们不与外人为敌,而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杀了那些来到此处的所谓外人,将他们生祭,你们以此追求你们的幸福生活,而他们呢,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吗?”
李信这些话当然是和嬴政商量后说出来的。
他此时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个人心中都像是被大雪笼罩,完全没了往日的轻松。
这些人,他都不知该怜悯他们还是该憎恨他们。
“胡说!这些人是妖怪,你们不要相信他!”巴吉尔突然挣脱了束缚大喊出声,而后被李牧一把拉住,却还是盯着嬴政大声喊着,“是他,是他换了圣令,他是妖怪,胡神是真实存在的,胡神是我们的祖先,我们岂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不得不说,他的这话对于胡族人来说极具说服力,一个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信任不已的首领,一个是不知从哪裏冒出来的臭小子,应该相信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就在众人纷纷附和时,就见嬴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在风雪中缓缓而行,一步一步地来到巴吉尔的面前。
“冥顽不灵,罪无可恕。”
说完竟是抽出一旁李牧的剑直接捅进了巴吉尔的腹部,鲜血喷溅出来,沾湿了嬴政的衣裳,也惊傻了一众的人。
不只是胡族人,就连跟着小公子一路北上的人也都惊呆了。
小公子居然杀人了。
这一路上该杀的人不知凡几,小公子会以各种手段折磨对方,甚至不止一次借刀杀人,但是从未自己动手,这次竟是毫不犹豫地动了手,可想而知小公子是有多生气。
嬴政从小就跟着方盒中去学习,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日后本该成为一个暴虐嗜杀之人,所以他一直告诫自己决不能轻易地杀人,哪怕是下命令也不行,这一路过来,能不杀的他尽量不杀,非要杀的他也尽量爽快也不自己动手,但是今日,他不想去管什么生命的可贵。
生命皆可贵,不是只有面前这一个才可贵。
“我要是想杀了你们,你们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对手。”
他转头望向众人。
胡族人普遍身高体壮,即便嬴政已经挺高了,可是站在后面的人许多都还看不到嬴政的影子,可就这样一个少年的声音传进他们耳朵,仿佛就在他们耳边说话,让众人不敢反驳。
“现在我在此处浪费时间,是想告诉你们,你们以前的事情做错了,你们想想,若那些做祭品的人是你们自己,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还能心安理得地以此来保自己平安吗,更何况他根本没办法保你们的平安,他真那么有用的话,我杀巴吉尔的时候他为何没有从天而降?”
嬴政知道,想要驯服这一群人并不简单。
打败一个人不难,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今日之血是非流不可,而这巴吉尔是从前下令之人,哪怕他也是受了所谓圣令的影响,可他到底是背了血债,而且他还认不清楚现实,该死!
“日后你们就跟着我,我们带你们读书识字,种田盖房,让你们过上真正的好日子,但是谁敢轻易动手杀人我便杀了他全家。”
“还有谁不服的,站出来,若赢了我,我便放了他。”
胡神早已经在这些人心中生根发芽,他们如何能够任人玷污自己的胡神,即便是死,他们也不会相信嬴政的话。
瞬间就有好几个人冲了上来。
嬴政调转灵力,寒芒在雪中微闪,几息之间,五六个大汉的血已经低落在皑皑白雪之上,随即轰然倒地,速度之快,就连李牧几人都心中惊奇。
然而嬴政根本没有使出自己的全力,只是借此威慑罢了。
连续几次之后,纵使有那不服的也不再敢上前,但这些人心中都恨上了嬴政。
嬴政读着他们的心声,面无表情。
他为何要在意这些人的想法?
若是这些个冲上来的人不死,其他人便不会听他的话,他终于体会到那弹幕中所说的身不由己。
恨便恨吧,能让这世界更有秩序,这恶人的名声他来背。
“看着这些人,有不听招呼的直接杀了,再找人去通知其他部落的首领。”嬴政看向屈鸣。
屈鸣自然懂他的意思,若有不听的,杀。
原本欢乐的草原仿佛因为嬴政的出现而变得更加阴沈。
所有人都知道是因为大雪将至,可是所有人都不觉得只是因为大雪将至。
大雪来得猝不及防,整整三日,所有人都待在帐篷裏不敢外出,也没人敢随意动作,生怕下一刻那利剑便落到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