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
人都被嬴政打发走了,只剩下那名宏锦假扮的侍女。
“主人,你不高兴?”
嬴政斜倚在榻上,说:“我杀了很多人。”
“人命有定数,有些人活着如同死了一般,主人你是给了他们解脱。”宏锦的声音带着稚气,听着就让嬴政严肃不起来。
他笑道:“你倒是挺会安慰人。”
然而宏锦却很严肃道:“这是事实,死的那几个人,比之那万千枉死的亡魂算得了什么,所幸此处无邪修,不然怕是早已功力大成了,如今祭坛以毁,怨灵以散,功大于过,主人也该对自己不那么苛责才是。”
嬴政沈默好半晌,他料定宏锦不会知道方盒之事,说道:“可是我能杀人第一次,就能杀人第二次,到时候这些人加起来煽动天下人与我为敌,我迟早要死。”
宏锦拧眉作沈思状,他喃喃道:“怎会如此?今日这些人罪孽深重吾等有目共睹,难不成主人还会杀那些不该杀之人?那又是为何?”
这下轮到嬴政沈思了。
他要怎么跟宏锦说呢,也并不是杀。
只是今日之事是开始,日后一统天下,想要天下归心没有流血可能吗?
而且如今他是想叫这些人去做苦力,这又与那方盒中的女子说的繁重徭役有何不同呢?
看到宏锦疑惑的表情,嬴政道:“你想,若你是这些胡族人,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来了一个人,毁了你的家园,杀了你的首领,告诉你你的祖先是假的,还要让你去做繁重的农事,你会有如何想法,难道不会想反抗吗?即便你如今被压制着毫无反抗之力,难道不会一有机会就反抗吗?”
“所以现在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所坚信的都是错的。”宏锦道。
“没错。”
这些人嬴政不是没有信心去拉拢,只要像自己先时说的教会他们读书识字,让他们日子好起来,他们自然会慢慢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但是这些是需要时间的。
现在自己暂且可以压制他们,但诸侯国间的那些人呢?
自己要多少人才能压制几国之力?自己要如何才能防止他们反扑?自己要如何才能避免悲剧重演呢?
宏锦与主人已结灵契,自然能感知到主人焦躁的情绪,它也担心得不得了。
可是此事还真是棘手。
“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宏锦说,“可入梦改变他们的记忆,但此法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宏锦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他是不希望自己的主人做这样的事情的。
嬴政也知道了这入梦之术,他自己也没有学会,暂时也没有运用此术的想法。
不过他倒是想起来书中嬴政做的事情,在梦中与人争论,那样打不起来不伤人,想来不算逆天而行,实在不行运用此法也不是不可以。
一问之下,果然。
“主人真聪明,若是主人能在梦中说服他们,而不是强行改梦,是没有问题的,我也可以帮忙,把他们揍服。”
看着宏锦一脸向往的表情,嬴政就知道他又想要丹药了。
“不急,此时还不用。”待他先用自己的法子解决吧。
他得写信给屈先生,得让先生他们加快步伐,若是能在他动手之前便收服民心,那便能少了许多麻烦了。
其实状况可能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遭,毕竟这胡族一直不愿与外界交流,没法文斗,但六国众民就不同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是先解决箕子朝鲜之事吧。
然而原以为胡族便是那极其不愿意与外界交流的了,没想到箕子朝鲜更盛。
直到到了边境,嬴政总算是明白了巴吉尔为什么说对方是一群莽夫。
他说的一群莽夫还真就是莽夫。
“我们的人只要一到这地方,他们的人就会全部集结到此处,然后就那么盯着我们,就像是要用眼神杀死我似的!”李信指着对面的一群人向嬴政诉苦。
那些箕子朝鲜的人身上穿着兽皮,一个个凶神恶煞,不说话也不动作,看起来确实怪瘆人的。
“诸位,不知去辰国走何处啊?”嬴政驾着马上前两步,李牧李信二人赶紧跟上,对面那些人便盯得更紧了。
见他们不说话,嬴政又往前进,这时对面的人竟是都通通围过来,裏三层外三层将嬴政几人围了个严实,“走走走……”
嬴政回头望去,才见自己身后又被他们开了个口子,就是要叫他们离开,但似乎并不想和他们产生冲突。
“我们想借道去辰国一趟。”
嬴政坐在高马之上,自然能见到远处有更多人往此处而来,仿佛不赶他们走誓不罢休,而那些人中竟还有许多大型动物。
一只两只还好解决,来一群真就有些棘手了。
而且外来者对此地不熟悉,若不是运用灵力,恐怕仅凭武力是难以攻进去的。
见对方说不通,嬴政才带着几人往营地而回。
“这些人什么话也不听也不说,怎么办啊,我们要强攻吗?”李信也一直在想法子。
李牧反对道:“如今强攻怕不是好时机,天气太冷了,我们人少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不若出海从辰国北上攻进来。”
“不行吧,在船上岂不是更危险?”李信说。
他们两人说得都很有道理,但或许可以两头抓。
“回去看看,先造船吧,左右我们本就是要造船的。”嬴政一直想知道那种能打仗的船是怎么样的,若是让木子来,或许他们真能靠着这东西将这半岛拿下,就算最后不用,他们南下的时候也能防御。
木子有事情做了。
最近这段时日天气过于严寒,木子和徐夫人两人在帐篷中其实什么也没做,倒是将小公子提出来的一些构想都画成了图纸,等天气一暖便可制作。
得知嬴政要造船,还要造攻守兼备的船,两人就都来劲了。
看了两人的图纸,嬴政心中依旧能为两人的才华而惊嘆。
嬴政提议道:“你们若是想做,可做微型的,就好比飞鸢本应有这帐篷这么大,可以做成巴掌这么大,做一遍之后再做是不是能简单些?”
徐夫人和木子对视一眼,纷纷讚小公子大才。
“便叫它们模型吧。”
二人自然无不可。
把船的事情交代下去,嬴政继续安排此地事物,找了人教这些胡族人此刻就开始读书习字,读书习字分三六九等,嬴政不以等级低而罚人,但是等级越高,吃得越好,几日过后这些人学习的热情高涨,也用不着嬴政操心了,至于种地的一些知识,还是等有了地再说吧。
嬴政又抽空给荆轲教了生物、让田光做景观模型,请高渐离为诗三百谱曲,这才在某个晚上带着宏锦往箕子朝鲜而去。
箕子朝鲜将他们的地盘封得像一个铁桶似的,想要进去只能是从天而降。
夜深了。
箕子朝鲜的百姓都已经睡下,他们如今所居住的地方居然还是山洞和树屋,令嬴政十分惊讶。
原以为两人进去悄无声息。
然而刚一落地,嬴政就听到了一道心声。
【这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是不想活了吗?】
嬴政还没来得及吃惊,一阵铁片声就在寂静的林间响了起来,叮叮当当好一阵才停。
“被发现了?”宏锦吃惊,“主人,要跑吗?”
“被抓住跑得掉吗?”
“当然。”
“那便先不跑。”嬴政道。
话音刚落,就见许多带着火把的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嬴政这才看清楚,四周他原以为的黑熊竟是几个人扮的,失策,他居然忘了还有假扮这一回事。
不多时,二人就又被包围了。
这其中显然是有见过他二人的人,但他们没问他二人为何来到此处,而是问道:“你二人为何从天而降?”竟是一脸十分好奇的神情。
嬴政眼珠子一转,说:“没站稳,不小心掉下来的。”
宏锦脑瓜多灵光啊,瞬间懂得了自己主人的意思,猛地点头,“没错没错,吓死我了,下次可别飞那么高了。”
不出所料,对方更加感兴趣了,盯着两人,问:“你们会飞?”
“飞有什么难的,只要我们想都能飞。”
这时候才有一个做大熊打扮的人问:“大晚上的,你们飞哪儿去?”
那人吐字清晰,与其他人糊裏糊涂的话大不相同,嬴政想看清他的模样,却见对方戴了兽皮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若是此人有异就杀了,还能飞,不知搞的什么鬼,等搞清楚再杀,或也不迟,但若是有用留在此处助我倒也不错。】
嬴政抿了抿唇说:“自然是飞去辰国,不是与你们说了我们要去辰国,你们不让道我们只好自己想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