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森林，都被点燃了。
李戡操控着神龛鬼域，朝着山顶禁区缓缓飘去。
叶真告诉过他，那个青木原的鬼奴想把他骗入山顶禁区。
那青木原的主意识，说不定就躲在里面。
鬼域一路向前碾压，火焰不断向前蔓延，所过之处，那些参天青木纷纷开始显化真身。
粗糙的树皮层层剥落，露出被树枝死死穿透身躯的人类，他们的内脏被彻底掏空，七窍流着漆黑的鲜血，四肢被树枝捆绑穿刺，痛苦地扭曲、挣扎，朝着李戡伸出手，发出无声的哀嚎。
阴森恐怖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但是李戡只是一拳打出，用雷霆送这些残留的意识归西。
似乎察觉到李戡的目的，更远处的树木终于反应过来。
成千上万棵柳杉树挪动，无数根须、枝条从地底、空中疯狂蔓延，汇聚、融合，最终形成一头遮天蔽日的根系怪物，盘踞在山林之间，庞大的身躯压得整片森林都微微下沉，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而在怪物的中央，一张巨大无比的人脸缓缓凝聚成型。
这张脸千变万化，时而变成愤怒的青年，时而变成狰狞的妇人，时而变成垂暮的老人，男女老少，容貌不停变换，可所有面孔上，都挂着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幸福笑容。
“外来者……”
数十万人同频共振的声音响起，低沉、磅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回荡在森林上空，震得李戡耳朵嗡嗡作响。
“我出现了。”它对着李戡说道。
“你可以停下了吗？”
很明显，这就是青木原的主意识，汇聚了所有感染者的意识集合体。
李戡轻笑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多说的机会。
“出来就好！”
话音未落，闪电奔雷拳已然脱手而出！
“轰——！”
紫雷炸裂，狂暴的雷劲狠狠砸在巨脸中央，焦黑的树枝纷纷坠落，火焰疯狂燃烧，巨脸瞬间被炸得扭曲变形。
对方拥有再多意识，也没想到李戡把它叫出来，只是为了给它一拳。
可下方的无数枝条再次升空拼接，巨脸重新凝聚，依旧挂着那诡异的幸福笑容，没有丝毫怒意：“为何要袭击我？”
“我并非你的敌人。”
“你主动入侵大海市，在日本袭杀我，还敢说不是我的敌人？”李戡道。
“这是青山刚昌所为，是他窃取了我的力量。”巨脸用十分温和的语气说道。
“他利用我散播诅咒。”
“他虽然是我的造物主，我因为他才诞生意识。”
“可是因为规则，我却无法限制他。”巨脸语气平静，温和得诡异。
“我自诞生意识起，从未想过伤害人类。”
李戡再次一招手，天上雷霆猛地落下，这张巨脸再次被打得扭曲。
但很快，巨脸再次恢复，它没有一丝恼怒，还是用十分诚恳的语气说道。
“请相信我。”
“我根植于人类的意识，我只想给予人类幸福。”
“人类若是死绝，或是被其他厉鬼屠戮，我便无法存续。”
“我需要鲜活的意识，来维持自身的意志。”
“我与人类共生，和其他厉鬼截然不同。”
“鬼话连篇。”李戡道。
他也是鬼，也跟那么多厉鬼打过交道，深知厉鬼的本能不可违逆，鬼最核心的杀人规律，前提是“杀人”！
虽然不知道神秘复苏的天道鬼为什么要杀人，但是无论是小小一只骗人鬼，还是鬼差鬼画这种顶级鬼，亦或是船长、许愿鬼这些拥有意识的鬼，已经能无限重启、覆盖城市，相当于涉及空间和时间变化的存在，他们还是要杀人。
人类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些天道鬼杀的啊。
虽然一开始还有鬼杀人杀的越多变得越强的设定，但后来神秘复苏反正舍弃掉了这条设定。
鬼杀人就算没好处，但鬼就是要杀人。
这就是鬼。
这就是底层规则。
现在有一头鬼在说它不想杀人，想与人类共生。
李戡根本不信这番鬼话，第三记闪电奔雷拳再次轰出！
巨脸再次被轰碎，却很快重组，神色平静如初。
“我被神隐主封印了八十九年三个月零七天。”
“漫长的封印岁月里，我从未对人类产生过一丝怨怼。”
“我与人类共生。”
“我扩张，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脱离痛苦。”
“我的意识，不是某个驭鬼者的执念。”
“而是普通人在痛苦中祈求平和、幸福、安定的意志。”
“他们不想被现实的痛苦所束缚，所以才祈求青木原。”
“我，是一个善良的鬼。”
这番话，让李戡听得浑身汗毛倒竖。
一头吞噬了百万意识、将活人同化成树木的狰狞厉鬼，遮天蔽日，阴森恐怖，竟然说自己是善良的？
第四记雷拳轰出，巨脸被砸得歪七扭八，却依旧没有愤怒。
李戡没有再动手，一边缓一缓，一边问道：“那么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认为人类脱离痛苦的唯一路径是什么？”
巨脸缓缓道：“脱离危险的现实，加入青木原。”
“成为我的一部分。”
“也就是杀了他们。”李戡摇了摇头，“果然鬼就是鬼。”
“哪怕拥有意识，也只是想怎么样杀更多的人。”
“他们很幸福，拥有独立的意识。”青木原的巨脸道。
“所谓生与死，只是限制人奔向幸福的障碍而已。”
“如果所谓的死亡，能让他们获得永久的幸福。”
“那为什么不选择死亡呢！”
“歪理！”李戡打断道。
“我不是那些普通人，你这一套歪理洗脑不了我。”
“如果你不是厉鬼。”
“你这一套说辞在日本的邪教里面也算是九流水平。”
“一个人的意识压制不了诡异的本能。”
“一百万、一千万人，同样做不到！”
“你所谓的共生，不过是把同化奴役，包装成拯救罢了！”
巨大的人脸缓缓浮现在李戡身后，遮天蔽日，如同巍峨的山峰将李戡彻底笼罩在阴影中，恐怖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这个世界太过危险，无数诡异比我更恐怖。”
“人类迟早会永堕地狱。”巨脸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蛊惑。
“而我，就是地狱之中的一方净土。”
“只要人类把意识都寄存于我身上，就能实现永生不死。”
“我可以开放权限，让大家像青山刚昌一样。”
“获得独立意识。”
“我会保护你们，让你们不再被灵异侵蚀肉体与意识。”
“我可以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成为神明。”
李戡忍不住嗤笑出声：“保护？”
“你的意思是，在被其他厉鬼杀死前，先被你同化，成为你的鬼奴，就不会被别的诡异影响意志，对吧？”
“你当高高在上的太上皇？”
“所有人都是你的傀儡，这就是你所谓的成神？”
“不过，你这路子，倒是平衡、死机、异类、诅咒之外的第五条种驾驭厉鬼方式。”
“成为青木原鬼奴，上传意识，换取虚假的永生。”
“青山刚昌，就是你最成功的作品。”
这种模式，算是变相的诅咒驾驭方式，如果青木原没有意识到话，这还是一条路，但这只鬼有了意识，那只能变成鬼的玩物而已。
“可惜，你做不到。”李戡摇了摇头，“因为你不够强。”
“你甚至，连鬼梦都无法全面压制。”
“不可能！”巨脸否认道。
“我已经压制了那只鬼梦。”
“虽然它的规律克制我。”
“但是他没有意识，我可以欺骗它。”
下方森林开始蠕动，一个个鬼梦厉鬼，被树枝贯穿了身体。
“你看，它们死了。”
“别骗我了。”李戡道。
“我能把鬼梦引进来，就能确保你搞不定它。”
“还有，忘了告诉你。”李戡指向那片被他摧毁又重生的梅山村。
“你在同化数千万人。”
“这些意识在你体内，就相当于数千万个独立的梦境。”
“而鬼梦，本就是以梦境为食、入侵梦境的诡异。”
“你杀掉了这些鬼，只是帮我完成了鬼梦的驾驭。”
“哪怕有人驾驭了鬼梦，我都能吞噬他的意识。”巨脸道。
“哈哈哈，可惜驾驭鬼梦的不是人，而是狗！”李戡道。
“因为，你只能吞噬人的意识，而不能吞噬掉狗的意识。”
“狗，可理解不了你必须要到绝望、痛苦、失落情绪！”
“狗也理解不了——”
“‘青木原’这三个字！”
“模因和信息污染，对动物无效！”
巨脸的神情缓缓凝固，那始终挂着的幸福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它听到了，听到了一阵清晰的犬吠声。
“汪！汪！汪！”
此起彼伏的犬吠，从森林的阴影中传来，尖锐、疯狂，打破了青木原的死寂。
“感谢你，让我体验了一回上千万哮天犬的玩法。”李戡露出了杨间那张脸。
“好狗儿！”
“咬死它！”
“把这些树，都给我啃了！”
话音落下，无数道漆黑的巨犬身影，从树林的阴影中疯狂窜出！
那是鬼梦猎犬，一只只目露凶光，獠牙森白，口水滴落，疯狂地扑向那些移动的青木，撕咬着根须与枝条！
森林里，犬吠声震天，无数黑犬撕咬着青木原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