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间浑身一震,心脏猛缩。
他想起了论坛上诡异的敲门声,以及那张模糊的照片,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看出来了……
这位李刑警真的看出来了!
他是真的有本事的人!
听到李戡这句话,杨间身边除了张伟之外,所有同学都猛地起身,疯了一般往后退,恨不得离他四五米远。
一群人挤在教室角落,瑟瑟发抖,仿佛杨间被鬼缠上,碰一下就会死。
“杨间,你被鬼缠上,还来上学,是不是想害死我们!”方镜忍不住嘲讽。
杨间在未来杀了他,他巴不得杨间立刻倒霉去死。
杨间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现在他没空跟方镜争执。
李戡看着这慌乱的一幕,语气平淡:“别紧张。”
“杨间只是被鬼缠上了,又不是他变成了鬼。”
“你们怕什么?”
话虽如此,可学生们依旧脸色惨白,死死躲在远处,连看都不敢看杨间一眼。
杨间僵在原地,看向讲台上的李戡:“李刑警。”
“你说的没错——”
“我的确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帖子,关于一个怪异敲门声。”
“我还听过一段……诡异的敲门声。”
李戡看着他:“我说的,并不是这只鬼。”
杨间一愣,眉头瞬间皱起,满脸不解:“不是?”
“那、那是什么?”
“杨间同学,我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吗?”李戡道。
此刻的杨间,还不是日后满身反骨、见惯灵异的狠人,面对关乎性命的问题,他不敢有半分忤逆,连忙点头。
“李刑警,你问。”
“你的父母,还健在吗?”
轻飘飘一句话,让杨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不豫:“当然健在!”
“你的母亲,在哪里?”
“我妈在乡下梅山村。”杨间下意识回答。
李戡微微颔首,又问:“你的父亲呢?”
“我爸就在大昌市,他一个人带着我生活。”杨间奇怪地答道,不明白李戡为什么问起这些家常。
可他身边的张伟,却猛地变了脸色,眼神怪异,死死盯着杨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被这种诡异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杨间忍不住道:“张伟,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张伟站起身,脚步僵硬地与杨间拉开半个身位的距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杨间……”
“你妈再婚了?”
“你胡说什么!”杨间气得一拍桌子,“我妈才没再婚!”
“她一直和我爸在一起!”
“你爸是你亲爸?不是认的干爹,也不是继父?”张伟继续追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当然是亲爸!”杨间怒火中烧,“张伟,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吗?”
“正因为知道,我才问你啊!”张伟几乎要哭出来。
“杨间,你爸叫什么名字?”
“我爸叫杨孝!”杨间脱口而出,“他好好的!”
这个名字一出口,张伟的脸唰地一下,彻底没了血色,白得吓人。
“杨间……”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杨孝——”
“在你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
“这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我也去过你家,你在大昌市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啊!”
“你妈在梅山村修养!”
“哈哈哈!你在逗我吗?张伟!”杨间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
“我爸一直跟我住在一起!他每天都在家!”
杨间以为张伟还是像平常一样跟他开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可看着张伟那惊恐到极致、绝非作假的表情,杨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入冰冷的谷底。
他猛地转头,看向讲台上的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脸色同样惨白,扶着讲台:“杨间,我去你家做过家访……你母亲亲口告诉我,你父亲杨孝,在你五年级时就去世了。”
“当时你也在场,你还亲口对我说,你对父亲的印象,已经不深刻了……”
“不——不可能!”
杨间心跳几乎停了,双腿一软,跌坐在座位上,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明明记得我爸就在家!他一直都在!”他艰难道。
“杨间同学,你还能清楚想起你父亲的脸吗?”李戡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当然记得!”杨间嘶吼着道,可话一出口,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拼命回想父亲的模样,可记忆里,只有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模糊背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父亲的五官、面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就只是一个坐在沙发上的影子,只会和他进行最简单的交流。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关于父亲的记忆,会模糊得像一场虚假的梦?
此刻的杨间,还没有经历过七中敲门鬼事件,还没有认清厉鬼的绝望与恐怖。
李戡讲的那些灵异秘闻,对他来说都是虚无缥缈的故事,没有半分实感。
可现在,李戡随手举了一个例子,就撕开了他身边最恐怖的真相——
有一只鬼,悄无声息地修改了他的认知,顶替了早已死去的父亲,一直陪在他身边!
杨间双手抱头,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崩溃到了极点,眼眶通红,却哭不出声。
这种认知被颠覆的恐惧,比任何厉鬼现身,都要让人绝望。
看着杨间面如死灰、快要吓晕的模样,李戡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教室:“各位同学,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鬼会修改你的认知。”
“杨间的父亲早已离世,可那只鬼却扮成他的父亲,篡改了他的记忆,让他以为自己的父亲一直活着,一直陪在他身边。”
“李刑警!”班长苗小善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恐惧。
“有办法救杨间吗?他、他会不会被鬼杀死?”
“鬼是公平的,只会杀死触犯它杀人规律的人。”李戡淡淡道。
“缠上杨间的这只鬼,显然已经盯上了他。”
“但杨间运气好,恰好有另一只鬼抵消了这次袭击。”
“所以他暂时没事。”
李戡猜测估计是他无意间点开了敲门鬼的敲门声,引发了灵异冲突,导致报纸鬼没有对杨间下手,不然无法解释。
“可如果不解决,杨间很有可能就会被那只鬼杀死。”
杨间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恐,眼神死死盯着李戡:“也就是说……”
“只要我今晚不回家,就能避开被鬼杀死的风险?”
他还是激发了天生驭鬼者冷静的天赋,遇到灵异事件,反而越是冷静。
“对。”李戡点头。
他看向惊慌失措的学生,语气严肃:“大家要向杨间学习。”
“面对厉鬼,大喊大叫、慌乱逃窜、互相坑害,都救不了你们。”
“只有冷静下来,分析鬼的规律,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记住,叫得越狠、哭得越凶的人,往往是第一个死的。”
“还有,合作有时候才是让你能渡过危险的办法。”
阴恻恻的一句话,让几个眼中含泪、快哭出声的女同学,捂住了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浑身瑟瑟发抖。
坐在角落的方镜,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笃定自信的笑容,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开什么玩笑?
杨间居然被这么恐怖的鬼盯上了?!
人皮纸上明明写着,杨间是他未来最大的敌人,只要除掉杨间,抢占他的机缘,自己就能一步登天,成为最强驭鬼者。
可他没想到,现在的杨间已经被这种能修改认知、扮成亲人的恐怖诡异盯上了!
光是听着,方镜都觉得魂飞魄散!
他下意识攥紧了包里的人皮纸,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极致的恐慌。
我是不是也被厉鬼修改了认知?
就在他心神纷乱、恐惧到极点时,李戡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方镜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我说过,你们这个班级被鬼盯上的可不只有杨间一人。”
李戡的声音落下,所有同学颤颤巍巍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后排的方镜。
随后所有人像是看到了鬼一般,疯了一般挤到讲台前,团团围在李戡身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方镜马上获得了刚才杨间的待遇,他刚才对杨间嘲讽,马上重新回旋镖打在了他身上。
“你胡说八道!”方镜猛地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
他一直把人皮纸当成自己的逆天机缘,坚信自己能靠着它走上巅峰,绝不允许有人破坏!
“可笑!”方镜一把将包背在身上。
“哪有那么多鬼!”
“你是鬼,我也是鬼,大家都是鬼!”他装作鬼样,一脸不屑地对着同学嘲讽了一句。
“全部都是神经病,你们慢慢陪他抓鬼吧!”
“我要回家洗澡,不陪你们玩了!”
随后一把推开教室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李戡站在讲台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默默在心底倒数:
“三……二……一……”
“砰!”
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方镜一脸惨白,满头冷汗,跌跌撞撞地冲了回来。
同学们一看,又哗啦啦涌到了教室另一头。
方镜脚步踉跄,一把抓住李戡的手,一脸诚恳地道。
“李刑警!”
“对不起,刚才我的语气重了一些。”
“是我年轻了。”
“你不要跟我计较。”
“以后你就是我大哥,一辈子的大哥!”
“你做大,我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