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教室后门，那个两米多高的高大教导主任，再次杵在了那里。
靠近天花板的玻璃窗上，一双阴冷无比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跑？能跑到哪里去？
和讲台上拿着染血刀的王老师拼命？还是和身后这个怪物一样的教导主任对抗？
他没有任何胜算。
这里是三楼，跳窗也是死路一条。
“告诉我，为什么你只考了56分？”
讲台上，王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响，身上的汗水越流越多，甚至浸湿了脚下的地板，整个人像泡在水里的浮尸。
张伟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我是故意的！”
“这张考卷太简单了，我不想考高分，做一半就睡着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种找死的话。
王老师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你说太简单了？”
张伟咽下一口唾沫，强行装出一副学霸的嚣张模样。
“当然，我可是学霸！”
“好。”王老师冷笑一声。
“那我现在出题，你来答。”
“答不出来，就别怪我不给你情面。”
“来，怕你作甚？”张伟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硬着头皮顶了回去。
“蒲松龄《聊斋志异·狼三则》，乃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这句话，什么意思！”
张伟暗暗松了口气，这句文言文不算难。
“用八个字解释意思。”王老师连忙补充条件。
这文言文已经够精炼了，还要求八个字解释，这要求让张伟头皮发麻。
王老师把玩着手中的染血水果刀，脸上的怪笑越来越深，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刀刃的寒光晃得张伟眼睛生疼，他几乎是本能地大吼一声。
“看我装糖，阴他一手！”
教室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连赵磊都瞪大了眼睛。
讲台上的王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明想驳斥，却又挑不出错处，只能冷哼一声。
“算你走运！下一题！”
“明代张岱《湖心亭看雪》，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表达了舟子什么心情？”
这篇古文，课文里没有，张伟听都没听过，他人都懵了。
王老师的倒计时念的更快了：“十、九、八……”
眼看数到三，张伟一拍脑袋，脱口而出：
“666，还有高手！”
倒计时戛然而止。
王老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赵磊也忍不住回头，满脸震惊。
“哼，倒有些本事。”王老师咬牙道，“还是《聊斋志异》。”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用六个字概括！”
张伟脑袋发懵，他连《聊斋志异》都没完整看过，最多看过什么聊斋艳传，哪里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倒计时再次响起，张伟怒从心起，大吼一声：“傻狗阴我！”
“招笑！”
刚数到八的王老师瞬间僵住，嘴巴张了张，失声低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信！我再考你英文题！”
“我靠！老王你阴我！”张伟下意识大吼，“凭什么考英文？”
“我是班主任，我说考什么就考什么！”王老师死死盯着他，“新娘的英语是什么？”
张伟哪里懂新娘的英语，脑子里只有游戏里和老外互喷的脏话，脑子一僵，随口乱喊。
“new mom！”
王老师浑身一震，像被雷劈了一样。
“太阳能？”
“sun can！”
王老师接连后退三步，差点跌出教室，失控地狂吼。
“我再考你主观题！”
“描写雨很大，但不能提雨字！”
张伟挠了挠头，随口道：“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王老师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换一个说法！”
“佩斯，点火！”张伟想都没想继续道。
王老师喷出一口口水。
“再答！”
“高架桥，迈巴赫！”
“再说！”
“妈妈，我，高烧，医院！”
张伟越答越轻松，仿佛答题如鱼得水。
不管回答得多荒诞离谱，王老师都无法反驳。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王老师像一只干瘪的咸鱼，踉跄着狼狈跑了出去。
班级里的诡异氛围，总算轻松了一点。
张伟刚坐下，赵磊就猛地冲到他面前，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赵磊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冲出教室，来到了一楼的操场前。
因为这里很宽阔，而且也没有低年级的学生，很僻静，也能看到是不是有人盯着他们。
“没想到，第二个醒过来的人，居然是你。”赵磊压低声音道，满脸凝重。
“醒？我睡着过吗？”张伟挠了挠头，满脸茫然。
“你当然睡着了！你的意识被那只鬼绑架了！”赵磊道。
“你的记忆是不是不对劲？”
“是不是忘掉了某些人？”
“我们不应该在这里，对不对？”
张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好像叫杨间。”
听到“杨间”两个字，赵磊长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还好，还好你总算记起来了！”
“杨间、苗小善、方镜，这三个人，都是我们的同学！”
张伟猛地瞪大了眼睛，瞬间想到了教室里那三张空桌子。
“你是说？他们被开除了？”
“所以连人带课本都给扔了出去？”
赵磊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他们不是被开除了，他们是逃离了那只鬼的规则！”
“课间休息只有十分钟，我长话短说。”赵磊抓紧张伟的肩膀，语气急促。
“我们成为驭鬼者后，被变成鬼奴的父母找上了门，我们没扛住，被他们带走，然后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是虚假的！我在这里，已经重复过至少一个月的生活，每天都是回家、上学，无限循环！”
“回家上学，不是我们本来的生活吗？”张伟疑惑道。
“当然不是！”赵磊低吼。
“这是那只鬼构建的囚笼！”
“我们被它控制了，现在只有你和我，挣脱了它的限制。”
“记起了真相！”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还被被控制着，我们必须把他们全部唤醒！”
“但要小心那些老师，他们是鬼的执行者。”
“一旦回答错问题、违反校规，我们就死定了！”
“之前王珊珊清醒过，但因为触犯了规则，自由意识被抹去了。”
“怪不得。”张伟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声音发颤。
“那我奶奶、爸妈，还有我妹妹，都想吃掉我。”
赵磊皱起眉头：“妹妹？我怎么不记得你有个妹妹？”
“我没有妹妹吗？”张伟愣了愣，挠了挠头。
“不管你有没有，家里那些东西，根本不是我们的亲人，只是被灵异侵蚀的鬼奴！”赵磊脸色沉重。
张伟点了点头，他打死也不敢回去了：“那我们该怎么逃出去？”
“我不知道。”赵磊无奈地摇头，“我也是刚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这里的范围似乎只有大昌市，我试过往外走，外面全是看不清的迷雾。”
“不过现在有了你，我们可以做更多尝试。”
“不是吧？这样会不会很危险？万一触发鬼的规则，我们就死定了！”张伟头皮发麻。
“张伟，你觉得我们这样的状态，能撑多久？”赵磊道。
“那只幕后的鬼，什么时候就把我们当成点心吃了！”
“那到底该怎么办？”张伟摊了摊手，“跟他拼了？”
“找回我们的力量！”赵磊眼神坚定。
“能对付鬼的，只有鬼！”
“你忘了吗？我们获得了灵异力量！我们是驭鬼者！”
“只要觉醒身上的鬼，就能挣脱这个囚笼！”
“可你连那只幕后鬼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挣脱？”张伟一点信心都没有。
就在这时，天空中再次飘来无数残破的报纸，簌簌作响。
赵磊脸色一变，抬头看向窗外。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只鬼……就在那里。”
张伟也跟着抬头。
天空晴朗，云朵漂浮，可那些云朵一动不动，像贴在天上的图纸。
视线不断往上移，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影，正慢悠悠地翻看着报纸。
他的面前，摆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而棺材之外，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后影影绰绰，站着二十几道僵硬的身影。
一张泛黄的报纸，死死贴在那个高大厉鬼的脸上。
“他们快来了。”
“拦住他们。”
“争取杀了他们。”
翻看报纸的人影，开口。
话音落下，那个高大无比的厉鬼身影，缓缓转过头，率领着身后二十几道鬼影，同时向前迈去。
他们离开后，界碑露出。
上面刻着三个冰冷的字——
黄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