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懵懵懂懂地走在大昌市的大街上,脚步虚浮,心头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变得陌生又诡异。
街道上萧条得可怕,往日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偶尔掠过的行人低着头,步履僵硬,像提线木偶。
天空中飘着一张张残破泛黄的报纸,无风自动,轻飘飘地擦过路人的头顶,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街边的墙壁、电线杆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
诡异的是,这些启事根本不是正规纸张,而是用一张张花花绿绿的便利贴拼凑而成,上面的名字和字迹模糊扭曲,根本看不清内容,却密密麻麻地糊满了整条街。
张伟只扫了一眼,便心底发毛,匆匆移开了视线。
等他走到大昌七中门口时,浑身的寒意更重了。
校门口拉着刺眼的黄色警戒线,蓝白相间的告示牌上,用猩红的字体写着“禁止踏入”。
平日里总是守在保安室的大爷不见了踪影,保安室的窗户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像是很久没人待过。
通往教学楼的大道上,堆积着一层厚厚的枯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明显好几天没人打扫。
“怎么回事?”张伟满心困惑。
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天前在学校里和好友嬉笑打闹,明明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可为什么不过短短几日,学校就变得如此荒凉破败?
还有,他那时候是跟谁一起把教导主任的轮胎给放气了呢?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继续朝着教学楼走去。
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塑胶跑道上裂痕遍布,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死气沉沉。
走进教学楼,一楼是高一的班级,每间教室的门上都贴着黄白相间的封条。
放假了?
还是学校直接关门了?
莫不是倒闭了吧。
一想到学校可能倒闭,张伟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喜悦,可这丝情绪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这种时候有什么好开心的?
如果同学都不在这里,他能向谁求助?
难不成又要面对家里那些想要杀了他的家人。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飘了过来。
头顶三楼的走廊上,隐隐响起了上课前的预备铃,叮铃铃的铃声老旧沙哑,还夹杂着电流杂音,高处甚至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刻板又机械。
三楼是高三的班级。
“难道还有人在?”
张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会高一高二都放学了,只有高三被迫留下来补课吧?
怪不得自己不记得上课,原来现在已经是暑假了!
暑假里,高一高二年级正常放假,只有高三被强迫补课,一定是这样!
“完了,我这是自投罗网!”
张伟满心颓丧,可一想到家里那群等着吃他的“家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三楼走去。
比起暑假补课的恐怖,家里那些人可是要把他抽筋剥皮、炖汤下锅,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走过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厕所时,张伟脚步顿住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厕所格外诡异,应该藏着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好像之前在这里遇到过什么危险,险死还生。
可是一个厕所,还有什么危险,难不成有鬼不成?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个熟悉又带着焦虑的声音压低了嗓门,带着训斥的意味传来。
“还在走廊上瞎逛?”
“上课铃声听不见?”
“这个点还在走廊闲逛,被教导主任发现就死定了!”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没记得吗,要遵守校规!”
张伟猛地回头。
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赵磊?”张伟不敢确定地开口问道。
赵磊看着他,脸上浮现一抹惊喜,但马上压下去。
“你醒了!”赵磊似乎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张伟,什么都别问,跟我来!”
三楼的走廊上,预备铃已经响了第二次,广播里的残响嗡嗡回荡。
赵磊一边拉着张伟狂奔,一边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张伟满心奇怪,就算被教导主任在走廊上抓住,也不至于吓成这副模样。校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自己进入这所学校,实在是太冒失了。
路过高三五班、三六班的窗口时,张伟瞥了一眼,教室内空无一人,椅子倒扣在桌子上,布满灰尘,像是被废弃了很久。
“赵磊,这怎么回事?”张伟忍不住问道。
“其他人呢?”
“别问!”赵磊直接把他拽到了高三七班的教室门口。
眼看教室门就要关上,赵磊眼疾手快,用脚顶住门板,猛地冲了进去,张伟也被拽着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教室内,所有学生齐刷刷回过头看向从后门窜进来的两人。
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漠得像冰,直直地盯着他们。
冲进教室的赵磊,脸色虽然依旧惨白,神情却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他指了指教室后排的一个空位,低声道:“坐。”
“让我坐那边?”张伟愣了。
不过,那个位子好像就是他的。
张伟顶着全班同学冷漠的目光,强装镇定地坐下。
等他坐定后,那些冷漠的视线瞬间收了回去,所有人都挺直腰背,目视前方,死死盯着黑板,像一具具僵硬的木偶。
张伟总算松了口气。
刚才被那么多人死死盯着,他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生怕这些同学也像家里人一样,掏出柴刀把他分食。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布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可诡异的是,教室里空了三张桌子。
七排七列,本该坐满四十九个人,可最中间一列的第一个位置空着。
张伟右边的位置空着,右边的右边也空着。
也就是他的同桌不在。
有人请假了吗?
张伟想问赵磊,可赵磊隔着他两三排,他不敢轻易起身,生怕再次引来全班的注视,那种压力,他实在承受不住。
很快,上课铃声彻底结束。
一阵沉重无比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咚、咚、咚,每一步都像砸在心脏上,震得整栋教学楼都微微发颤。
教导主任来了?!
班级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正襟危坐,如同四十多具木偶,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板。
张伟悄悄撇过头,看向教室后方的窗户。
一个高大得不正常的黑影掠过,高度远超常人,门上的窗户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胸口。
紧接着,走廊的墙壁上,两个两米多高的玻璃外,一颗硕大的头颅缓缓转了过来,死死盯着高三七班!
那是一颗怎样的脑袋?
没有头发,黑漆漆的,关键是头上顶着一个烂疮,那双眼睛像是厉鬼一样。
那一瞬间,张伟感觉自己差点被吓死,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他拼命控制住眼神,学着其他同学的样子,直视着黑板,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终于明白,刚才赵磊为什么那么害怕。
上课铃响后还在走廊逗留,被这个教导主任抓到,后果绝对比死还要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那沉重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远去。
张伟缓缓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赵磊,他迫切要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磊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撇过头,两人目光对视,赵磊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拼命比划着“安静”的手势。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张伟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的班导,教语文的王老师。
他们一直叫着的老王。
可眼前的老王,实在太不对劲了。
明明是夏天,教室里开着空调,可他的额头上、脸上、身上不停地冒出冷汗,校服衬衫被彻底打湿,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死鬼。
他夹着的课表,也被汗水浸得湿哒哒、软塌塌的,必须一刻不停地用毛巾擦脸,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劣质的香水味飘了过来,和张伟刚睡醒时在房间里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刺鼻又诡异。
“同学们,起立!”
坐在最右边的赵鹏喊道。
“啪!”
所有同学齐刷刷站了起来,张伟也连忙跟着起身。
不对劲啊,他怎么记得班长不是赵鹏,好像是个女生?
“报告王老师,高三七班,应到46人,实到46人!”赵鹏冷冷道。
46人?
张伟浑身一僵。
不对!
教室空了三张桌子,明明应该是49人,怎么会是46人?
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让他浑身发冷。
这所学校,比他那个吃人的家还要恐怖。家里只有四个异常的家人,算上隔壁李奶奶最多五个,可这里,有四十多个诡异的同学,还有不知多少恐怖的老师和教导主任。
赵磊救一救啊!
“坐下。”
王老师挥了挥手,所有同学整齐落座。
他像个正常老师一样,开始讲课:“今天我们讲解上次月考的卷子,这次考试,情况非常差。”
张伟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赵磊后背一紧,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死死盯着王老师。
“这次月考,语文总分150分,考到130分以上的只有三人,却有一个同学,连90分都没到。”
王老师不停地擦着汗,那双泛白的眼眸扫过全班,最终死死定格在张伟身上。
张伟瞬间冷汗直流。
“张伟,你知不知道,你拖了我们全班的后腿?”
张伟张了张嘴,满脸错愕:“不对啊,我应该不是倒数第一……”
在他的印象里,他有个好兄弟,总是和他并列倒数第一、第二,他考不到90分,那个兄弟也绝对考不到。
可那个好兄弟是谁?
他的目光下意识瞥向旁边的空座位,是他吗?
“你说你不是倒数第一?”王老师冷笑一声,把一张卷子狠狠拍在讲桌上。
“那你为什么只考了56分?”
话音落下,他从腰后拿出一把长长的水果刀,刀刃上沾着新鲜的暗红色血迹,刺眼至极。
张伟眼皮狂跳,吓得差点夺路而逃。
他看向赵磊,赵磊对着他轻轻晃动手指,示意他不要动,不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