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
眼见在皆堂这几日生意慢慢好起来,隔壁叶老板特意差人送来一桌私房宴席。
妘昭昭乐陶陶地收下,招呼倚翠帮忙摆桌。
倚翠是她前几日招到的新雇工,这丫头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原先是在西市码头那边做长工,见在皆堂招人就来了,她虽不像芸娘有不亚于男子的力气,却不知在何处学过些真功夫在身,拎几桶水的活儿更是不在话下。
亥时未到,书坊便关了门。
膳厅裏,四人围坐在满是珍馐的八仙桌旁。
妘昭昭低头替她们夹菜,招呼道:“多吃些。”
倚翠笑着道谢,芸娘尚有些拘谨,环儿捧着碗不说话,她瞟了一眼妘昭昭,神情.欲言又止。
除去新来的倚翠,这几日,芸娘和环儿都察觉到她们小姐同姑爷之间的气氛不大对劲。
虽然妘昭昭从前对姬衍也没有多上心,但这么一大桌子好菜,哪怕只是客气,也不会不叫上他。
自那日俩人在后院起了争执,环儿似乎就再没见过小姐同姑爷说过话,看来她们小姐是真生气了。
“吃呀,看我干嘛。”妘昭昭抬头疑道,“小妮子,看我能吃饱吗。”
环儿立马摇头,捧着碗低头用饭。
小丫头不说,妘昭昭大抵也能猜到她方才在想什么。
她走神半晌,不知怎的,忽然就没了胃口。
“我有些撑了,你们吃吧。”
搁下碗筷,妘昭昭起身离开,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搞不清楚状况的倚翠好奇打听,“妘老板这是怎么了?我见她心思不宁,也没吃几口。”
“哎,别提了。”环儿敲敲碗,压低声音道:“和姑爷闹别扭呢。”
姑爷?
“妘老板和她相公的感情很不好吗?”
环儿嗳了一声,嘆息摇摇头,“说不上来,总之他们并不像寻常夫妻,姑爷如今被我家小姐使唤……”
她心直口快,得亏芸娘听不下去,轻声出言打断,“别、别说。”
被这么一提醒,环儿当即意识到自己话多了些,赶忙闭上嘴。
倚翠闻言低下头,遮住的眼睛裏滑过一丝光亮。
另一边,妘昭昭回到自己房间,案桌前多了一摞书稿。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许是姬衍不久前新送来的,上面还残余着未曾散去的淡淡墨香。
当初她劝说姬曲生替自己写稿,不知磨了多少时日,如今不知不觉,他已将拍案惊奇录完稿都整理全了。
拍案惊奇往后加印几编,再加上三念先生的事,书坊的进账接连几日往上翻倍。
这份功劳簿上应当有在皆堂每一个人的名字。但今天,只有姬曲生不在……
妘昭昭难得心有愧疚。
她原本只觉得姬曲生莫名其妙,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不想再同他交谈。可如今见他非但没有消极怠工,反倒默不作声地加工加点赶出完稿,不免心生恻隐之心。
将文稿放回至书箱裏小心锁好,她在房中来回踱步,托着腮自言自语道:“要不去看看?就看一眼。”
打开房门,她踮起脚,仰起脖颈目光往隔壁院落撇去。
灯火俱黑,姬曲生还未归家。
妘昭昭鼓鼓嘴巴,这几日她用膳时赌气并未叫上他,也不知道他是在哪裏吃的饭。
回房后,躺了半天仍是毫无睡意。
妘昭昭歇不安稳,干脆起身合衣,预备出府遛遛弯。
抬头明月,脚下是一地清辉。
妘昭昭手提灯笼走出院外,绕过一段曲廊,路过刊刻厅堂时,忽地余光瞥见门外站着一团人影。
“谁在那裏?”
那团人影动了动,随即传来小小的惊呼。
“妘老板!”
妘昭昭紧了紧披风,将灯笼往上提,微光照亮了眼前女子的脸。
“倚翠?这么晚了你还在这裏做什么?”
倚翠抬起手臂,两只衣袖卷得高高的,指着院外的废弃木板笑说:“妘老板,我惦记着白天这裏还有弃垢没处置,又睡不着,就来收拾收拾。”
妘昭昭淡淡应声,似是不在意一般问:“怎么睡不着?”
倚翠张张口,好半天才道:“妘老板,其实今日是我的生辰,我……”
妘昭昭一怔,略微侧头瞧她,这才绽起笑,“原来如此,生辰快乐。”
倚翠害羞垂下脑袋,“多谢妘老板。”
妘昭昭将灯笼的手柄卡在一旁的树枝上,从袖口的口袋裏拿出三两碎银子塞给她,“既是生辰,活就不用你做了。这是两日的工钱,明日歇一天吧,就当替你补过生辰日,工钱会照发,不必忧心。”
倚翠呆楞住,像是意想不到妘昭昭会这样大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行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倚翠只能应下来,她连连点头,“我这就去睡,妘老板你这是要出门吗?”
妘昭昭浅笑:“嗯,睡不着,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