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一片狼藉,长风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大半个身子都已被烧焦,决计是救不活的了。顾齐谦看着它,眼神中略带不忍,迟疑着拔出腰间利剑朝马脖子落下去。
“大哥住手!”
顾小栀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只见她半提着右脚,一只手臂则由身旁的梅香架着,正满脸不高兴地瞪着自己。
“脚还受着伤,跑出来做什么?”他暂且将剑收回,走过去将妹妹扶住。
顾小栀气鼓鼓地嘟囔:“我听说这裏着了火,就让梅香带我来看看,幸好来了,否则你现在已经把长风给杀了。”
顾齐谦嘆气:“你看看它的样子,与其茍延残喘,不如死了痛快。”
顾小栀一时语塞。她大哥的话固然有道理,可这是谢青送的马,要眼睁睁看着它被杀,心裏委实不是滋味。直至此刻,她才真的开始后悔,若是没有逞一时痛快骑马上山,说不准长风这会儿还好端端地在山下马房裏吃草料呢,哪会落到这般田地?
“治不好了吗?”她撅着嘴,一下就红了眼圈。
“治不好了。”顾齐谦摸摸她的头,转而对梅香道,“扶小姐回去。”
梅香毕竟是顾小栀的贴身丫鬟,小姐没发话,谁说都没用,遂一脸询问地看着自家小姐。顾小栀依依不舍地望向长风,倔犟道:“你就找个马医过来试试嘛。”
“楞着做什么,马上扶你家小姐回去!”这裏话音刚落,顾尧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几人身后,沈下脸勒令梅香照办。梅香迫于堡主的威压,只得拉紧自家小姐的手臂,低声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纵然知道父亲已经不高兴了,顾小栀仍是壮着胆子恳求:“爹,你让大哥别杀它好不好?”
顾尧冷脸:“爹昨天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边风是不是?若不是因为你的脚受伤,爹早就罚你去跪祠堂了,现在立刻给我回房!”
顾小栀被吓得缩了缩脑袋,整个人蔫下去,只能由梅香一瘸一拐地扶走。
顾齐谦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道:“爹刚才会不会太严厉了?小栀也不过是心肠软,不忍心长风死罢了。况且,长风发疯也不能怪她。”
“我知道,可是不多给点教训,她怕是不会长记性。”顾尧嘆气,“是我没教好她,竟成了这么个娇纵的性子。”
“小栀年纪还小,过几年自然会……好的。”顾齐谦越说越心虚,这话真耳熟,好像前几年他也这么说过来着。
顾尧看他一眼,脸上露出点笑意:“怎么,自己都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顾齐谦无奈耸耸肩,很识相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正色道:“爹,这场火当真能把那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顾尧轻哼道:“玩弄这种低劣的手段,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必很快就有结果了,等着就是。”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长风:“杀了吧,让人尽快把院子收拾好。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可不能耽搁了时辰。”
顾齐谦应下,重新拔剑直接刺穿长风的咽喉,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长风挣扎了两下,半睁的眼睛彻底失去光彩,很快便断了气。
旁边的小厮恭顺地递上一块布巾,顾齐谦微笑着朝他点点头,接过布巾擦拭剑刃上的血迹。剑是把利剑,布巾从剑柄处一抹而上,锃亮的剑身在阳光下泛起白光,剑身一转,上面突然映出一张人脸。他楞了楞,顺势看过去,却见那人正附在自己父亲耳边说话。此人他倒是见过一两回,不甚相熟,只知道他偶尔会来找父亲,却从不知所为何事。
顾尧听那人说完,若有所思。半晌,抬头看向顾齐谦:“齐谦,你下山去一趟,替我办点事。”
话分两头。
柳籍离开宴春楼后,茫然地穿梭于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周围到处都是人声鼎沸,却丝毫传不进他的耳朵,耳边萦绕的,只有柳思妤从小到大的一句句“五叔”。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思绪渐渐回拢回来,猛然间想起自己竟把柳思妤一个人丢下了,不由有些紧张。那个丫头本来就没什么方向感,对京城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
想至此,他连忙转身往回走,只期望柳思妤能呆在宴春楼等着他。殊不知这一趟回去,只能是扑个空了。
再说柳思妤被迷晕,却在半路上就醒了过来。发觉自己被人扛在肩上,手脚完全使不上力气,想叫也发不出声。周围都是陌生的景象,除了能猜到这裏是郊外,其他的便一无所知了。
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她也不知该害怕还是该庆幸。刚醒来时的慌张已然被风吹散,头脑冷静不少——既然能被带出那么远,这人应该不打算杀她,不然早下手了。只是这么扛着,她实在难受得要命,胃裏阵阵翻江倒海。信不信她吐他一背啊混蛋!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人终于停了下来,耸起肩膀手上一个用力,把人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柳思妤被摔得七荤八素,若不是说不了话,她早就破口大骂了。
那人扭动了几□子活动筋骨,回头见到她紧巴巴皱在一起的脸,突然咧嘴笑起来:“啊,忘了你是个人来着,实在是觉得太重,所以不小心就给当东西甩了,抱歉。”
柳思妤的脸皱得更紧了。这是道歉吗?诚意在哪裏?简直是越听越叫人生气。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十五六岁就出来干劫人的勾当,真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养的孩子!
“少主,你来啦。”少年忽然像是见到什么人,抬头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