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我走不动了——”
苍山滴翠,莺飞草长。连绵起伏的高山像是极有默契,交错着围成大圈,一汪绿水静静躺在那群山之间,与葱茏的树木相互辉映。蜿蜒的小路往山林深处延伸去,直到隐没在苍翠间,望不到尽头。山中的一切都绿得如同能滴出水来。
柳思妤落在柳籍身后,由他牵着跌跌撞撞地走。他们已经在这座鸣翠山裏走了好几个时辰,她实在有点支撑不住。
“好了好了,坐下休息一会儿。”柳籍停下,在附近找了块平坦的石块指给她,“我这个伤患都没叫唤,你就先嚷嚷开了。”
柳思妤拉着他一道坐下,谄笑道:“其实我是怕你累着,所以才这么说的。”
柳籍会信她才怪,也懒得说,只道:“脚伸过来。”
“什么?”她莫名。
“我帮你揉。”
此话一出,柳思妤只觉心花怒放,揽过脖子一口亲上他的脸:“谢谢五叔!”
柳籍但笑不语,将两只懒得动弹的双脚挪到自己腿上,一手在脚踝处不轻不重地按摩起来。
说起两人会在鸣翠山的原因,还得回溯到十多天前。
“我觉得顾尧不可信。”柳籍斟酌片刻道。
“为什么?”父女二人同时发问,问完互看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柳筠为女儿跟自己的合拍而乐,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才摆正脸色道:“五弟,你说这话可有何依据?”
柳籍压低声音:“只是猜测,我确定不了。你还没来啸风堡之前,思妤曾被容宣劫走,顾齐谦恰好路过将她救下。据他所说,是顾尧吩咐他去云泽观送些东西,我觉得太巧合了。”
“衔环岛敢动我女儿?!”显然,相比其他的,柳筠对此更为在乎。
接收到柳籍的示意,柳思妤忙道:“也就问了几句话,后来顾公子就来了,爹你别紧张过头。”
“哼,哪天让我遇上容宣那小子,绝对叫他好看。”柳筠说的信誓旦旦,旋即将话题引回正道,不可置信道,“你就为了这点小事怀疑顾尧?”
柳籍摇头:“在此之前,思妤房间曾经进过蒙面人,试图逼问她耳环的下落,那蒙面人至今没有找到。那人能避过啸风堡那么多守卫和暗桩,必定对堡内很熟。”
这倒是值得怀疑。无论如何,啸风堡是武林第一堡,别人就算调查得再清楚,对于绝对隐秘的暗桩也不可能完全掌握。柳筠迟疑道:“说不准,那人运气好。又比如郑王或是衔环岛,他们不都对耳环虎视眈眈么,这两方手下能人不少,想要避开暗桩找一条逃脱路线还是能办到的。”
“这不是衔环岛的作风,他们嚣张惯了,又与啸风堡对立,怎么可能在这裏藏头缩尾?”柳籍一一反驳,“郑王就更不会了,阮流暮很早便李代桃僵混在我们身边,什么都探听得清清楚楚,最后还轻易把人拐走,所以也没必要那样做。”
说完,看着陷入沈思的柳筠,再度抛出一个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大哥还记不记得你刚到啸风堡那日,顾尧一开始并没有出现?”
柳筠点头:“齐谦说他有事走不开。”
柳籍看了眼柳思妤,说道:“顾公子曾跟思妤提过,他父亲因为思念他娘,故而将亡妻生前最喜爱的院子封了起来,只有他自己才能出入。你来的那日,他便是呆在那院中整整一下午。既然是用来缅怀亡妻的院子,连自己儿女都禁入不会太奇怪么?”
“你的意思是,那院子有古怪?”
“我说的都只是猜想,倘若猜对了,那顾尧对耳环的觊觎之心绝不下于郑王等人。以防万一,此事还是先瞒着为好。”
“顾盟主虽然有时候挺讨厌的,可是看起来不像坏人。”脆生生的声音插入,是许久没有说话的柳思妤。
柳籍笑道:“坏人又不会写在脸上,何况,我也没说觊觎耳环的就一定是坏人。只不过,但凡有可能对你造成威胁的,我们就得谨慎些对待。”
说来说去,五叔都在为她着想,柳思妤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如今连武林盟主都不可信,那他们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端着不累吗?”
感觉手被扯了下,她低头,发现自己竟还兢兢业业地端着盛满水的铜盆,不由咧嘴一笑,侧身把盆放下。柳籍捞出已经完全透明的玉佩,放在眼前透过去瞧。牡丹花叶的沟壑还在,整枚玉佩除了颜色消失外,跟之前似乎没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