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一道雷电撕裂浓郁的夜色,驱赶掉房间的黑暗,照得裏面宛如白昼。
身下的青年肤色冷白,长相艷丽,即使身处下风,他脸上还是一副笑意晏晏的模样,与话本裏提到的半夜前来索命的艷鬼没什么区别。
魏樾像在肆意打量觊觎已久的猎物一样,把她从上到下都扫视了一遍,最终心满意足停留在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上。
风灼鸢看着他眼角的残泪,陷入思考。
每次她和魏樾打架,魏樾总是会流泪。
原本,她以为是她下手太重。现在看来,这或许只是魏樾表达兴奋的方式。
因为没有痛觉,所以让眼泪表达主人内心的情感波动。
趁她失神,魏樾勾住风灼鸢的脖颈,一个翻身,天旋地转间,两人颠倒了位置。
一场大雨如期而至,伴随着电闪雷鸣。
魏樾漫不经心抚摸风灼鸢的脸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在两人相互重迭的衣衫上渲染出一层层的涟漪。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苦恼:“看灼元你刚才的表情,似乎发现了我身上的秘密。凡是知道这个秘密的,都被我毁尸灭迹了。”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很喜欢灼元你,不忍心让你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微臣只不过是看了殿下一眼,怎么会知道殿下的秘密?”风灼鸢心下一沈,冷静道:“殿下的喜欢,微臣心领了。只是殿下突然这么说,难不成微臣还有此等厉害的本事,能左右殿下的想法?”
魏樾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灼元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灼元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在我心裏的地位可是很高的。”
风灼鸢扯了扯嘴角:“殿下可真会说笑。”
魏樾盯着她,一字一句:“我从不说笑。”
风灼鸢根本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不耐烦问:“殿下想怎样?”
魏樾低下头,嘴唇不小心掠过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声说:“今晚,我要睡在你身边。”
吐息间缱绻旖旎,引人无限遐思。
怕是想和她睡是假,想给她下蛊倒是真的。
风灼鸢打破这暧昧的气氛:“殿下还是做梦吧,说不定会实现。”
魏樾反问:“这么说,你不同意?”
风灼鸢嗯了一声,把魏樾推开,施施然整理好衣衫,走到衣柜前,又重新挑了一套干凈的被子,再铺一次。
风灼鸢刚躺下,身旁就迅速挤进一个人:“微臣自认刚才那番话说的很清楚,就连三岁小孩都能听懂。所以,殿下你为什么——”
魏樾立即截断:“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说,她现在很想打人。
风灼鸢像肯德基裏的员工包七虾卷一样,把被子一卷,包住魏樾,果断扔到床上。
风灼鸢嘆了口气。
真好,整个世界都清凈了。
魏樾也不恼,顶着一头凌乱的散发,走过来,笑着与她对视,但眼神却很出奇的冰冷,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风灼元,你真的很有意思。”
风灼鸢反击:“殿下不必妄自菲薄,你也很有意思。”
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都看清对方眸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知过了多久,风灼鸢才主动提议:“殿下你今晚跟我说这么多,不就是想睡着吗?微臣有办法,可以治疗困扰殿下多年的失眠。就是不知道,殿下有没有这个胆量去试?”
魏樾饶有兴趣:“说来听听。”
风灼鸢掏出一盒银针:“针灸治疗,只要用银针扎中相应的穴位,就可以缓解殿下你的失眠。”
魏樾将目光落在银针上:“灼元,大晚上你还随身带着银针?你不会早有预谋吧。”
风灼鸢摇头解释:“微臣从小身体就比常人虚弱,有时候需要用扎针来缓解身上的疼痛。所以久而久之,就养成随身携带银针的习惯。”
魏樾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你会医术?”
风灼鸢点头。
魏樾把手腕露出来:“帮我把一下脉,然后告诉我你都听到了什么。”
风灼鸢三指指端齐平,轻轻放置在魏樾的手腕上。
半晌,风灼鸢故意调侃他:“脉象急切,这段时间情绪波动很大。由此可见,殿下的肾不是很好啊,平时还需要多加註意身体,免得劳累过度,对身体伤害很大。”
其实,她还有一点没说。
魏樾的心臟有问题,跟寻常人的有所区别。
“灼元,你就只听到这些吗?”
“殿下你觉得,微臣还听到什么?”
魏樾突然发力攥住她的左手,放在靠近心臟的地方:“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
刚开始,心臟像死了一样的沈寂,了无声息。
但当她的整只手掌紧贴在上面的时候,心臟如沸水滚烫,很快跳动起来,频率还比一般人的更快。
风灼鸢正打算开口,一滴眼泪滴落在左手上:“你——”
魏樾抬眸看她,神情罕见的覆杂:“你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有意思,我还真是不忍心杀死你。”
风灼鸢忍无可忍,冷笑道:“想杀我?就凭殿下你现在在楚国的势力,说服力似乎不太够。”
她调查过,魏樾大部分的势力都在魏国,而魏樾本人来楚国前为了掩人耳目,只带了一部分的死士和暗卫。
魏樾:“你对我很了解啊,居然把我的底细摸得一干二凈。”
风灼鸢:“彼此彼此。”
前几天,逍遥阁有几单大生意被人搞黄了。她很确定,就是魏樾干的。
她为人和善,没有发生过严重的冲突。除了魏樾,她想不到谁会这么无聊,过来捣乱。
她知道,魏樾在报覆她,报覆她之前差点让他暴露的行为。
魏樾松开手:“你不是要帮我针灸,治疗我的失眠吗?来吧。”
风灼鸢命令道:“你到床上趴着。”
魏樾挑眉,看她的眼神越发微妙,但还是乖乖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治疗失眠有三个穴位,分别是安眠穴、神门穴、三阴交穴。
风灼鸢拨开魏樾的头发,把一根银针扎入颈部耳后的凹陷处,询问:“殿下可有困意?”
针刺安眠穴,能平肝熄风,可以起到镇静安神的作用。
一道散漫的声音夹杂着风传来:“好像有一点,你继续。只是,我有一个要求。”
风灼鸢问:“什么要求?”
魏樾跟她说:“你可以离我再近一点吗?”
很奇怪的要求,离得近和离得远,似乎也不影响她的针灸吧。
但风灼鸢还是答应了:“可以。”
风灼鸢稍微离他近了一些,取出十二根银针,扎在魏樾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足足扎了十四针。
魏樾睨了一眼,笑瞇瞇问:“只是治疗一个失眠,需要扎这么多针吗?”
风灼鸢持有银针的手一顿,很快淡定回覆:“殿下你的失眠比较厉害,扎多几针更容易见效。”
假的,她就想把魏樾扎成刺猬。
魏樾显然不相信她这番说辞,反问:“是吗?”
风灼鸢点头:“殿下毕竟不擅长医术,对这些不了解也很正常。”
魏樾的手上出现一只蛊虫:“那你继续,希望真的有效果。否则,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风灼鸢皮笑肉不笑:“殿下你放心,在接下来的时间裏,请你好好享受。微臣保证,殿下你会满意的。”
魏樾轻笑一声:“是吗?我还真是越来越期待了。”
风灼鸢取出两根银针,分别扎入左右腕部。
针刺神门穴,可以调节自律神经,可以起到安神定神、补心益气的作用。
风灼鸢垂眸,看到此时他的眼睛快要闭上了:“殿下感觉如何?”
魏樾耳尖微红,点评:“勉勉强强。”
风灼鸢如法炮制,在神门穴附近,挑了一些没什么用的穴位,扎了十几针。
接下来,还剩下三阴交穴。
风灼鸢道:“殿下,麻烦你翻个身。微臣要扎第三个穴位了。”
魏樾翻了个身,盯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
风灼鸢低头,把银针扎入小腿内侧和脚踝的上方。
针刺三阴交穴,可以调肝脾肾之经气,可以达到补肝益肾、健脾的作用。
风灼鸢欣赏了一会儿被她扎成刺猬的青年,开口询问:“殿下可还满意?”
“很满意。”一只噬心蛊虫被他放出,爬到风灼鸢的指尖。
风灼鸢楞了下,用银针穿透它的身体,质问魏樾:“殿下这是何意?”
魏樾坐起来,望向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风灼鸢不解:“你不是说满意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魏樾眉目弯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正是因为很满意,所以我想把你变成我的傀儡,留在我身边任我使用。”
风灼鸢退后一步:“如果我不愿意呢?”
魏樾似乎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拒绝,疑惑问:“为什么你会不愿意?做我的傀儡不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这样的生活,你不喜欢吗?”
风灼鸢刚开始还和他争论,但说到最后,风灼鸢选择沈默,跳过这个话题。
鸡同鸭讲,越讲越烦。
风灼鸢把那三根银针扎得更深了,干脆让魏樾快点睡着。
风灼鸢盯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睡着后,正准备板开魏樾紧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去休息。
谁想到魏樾越握越紧,风灼鸢只好再次板断青年的手指。
大不了等会再给他扳回去。
耳畔响起一道含糊不清的梦呓。
风灼鸢听完,冷笑一声,收回刚才的话。
还是让魏樾继续疼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