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疑,这裏还有一半内容没被世人知晓。
那就是:子桑一族的祖先有可能是猫妖。
尽管随着时间的推移,子桑一族因为和外族不断结合,但其子孙后代仍有一定的概率会出现返祖的现象。
风灼鸢换回之前的称呼,心平气和说:“殿下你过来,微臣给你上药。”
魏樾走过去,与她面对面坐着。
风灼鸢与他对视:“除了头,殿下你还有哪裏受伤了?”
对于自己受伤这件事,魏樾丝毫不在意,甚至是无所谓的态度。
红衣青年耸了耸肩,吊儿郎当道:“本殿下又感受不到疼痛,怎么会知道。”
她差点忘记,魏樾感受不到疼痛。
风灼鸢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他,发现青年后背上有一大块触目惊心的血迹,初步判断出他后背有伤:“把衣服脱了,微臣给你看看。”
魏樾瞳孔一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掠过,冷声问:“你只是个楚国的臣子,为什么会对本殿下这么好?”
风灼鸢的口气中透着温和:“职责所在,微臣还不想两国为此再次开战,生灵涂炭。”
魏樾慢吞吞说:“你还真是心怀天下。”
风灼鸢笑而不语。
她确实讨厌魏樾,但眼前这个魏樾毕竟才六岁,她还犯不着要把仇恨都记在他身上。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得罪了,殿下。”
风灼鸢站起来,解开魏樾的发带,用指尖摸了些药膏,撩开他半边的头发,小心涂在那血淋淋的额头上,并从魏樾穿着的衣服上撕掉一块干凈的布,为他包扎。
在她触碰的那一刻,魏樾捂住那颗狂跳的心臟,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个人,似乎能影响到他的思绪。
风灼鸢余光中註意到他的动作,问他:“你怎么了?”
魏樾闭上眼睛,没有再看她:“没什么,你继续。”
那双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夕阳的余晖暗淡下去,山间又起了大雾,远处的草木依稀可辨。
风灼鸢说:“现在麻烦殿下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下来,微臣帮你给后背上药。”
此时,魏樾面对着她脱掉一件外衣后,正要准备脱掉裏面的内衫。
风灼鸢阻止他下一步动作,悠悠道:“微臣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麻烦殿下你背对着微臣脱衣服。”
魏樾如同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就炸毛了:“你这是在嫌弃本殿下?”
风灼鸢嗯了一声,压制住上扬的唇角:“这不是很明显吗?”
见魏樾还没背过去,风灼鸢自己主动换了个位置,让青年的后背对着自己,催促他。
“殿下麻烦你脱快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旦天黑了,我们要想再从悬崖出去,就更困难了。”
魏樾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很快,遍布伤痕的后背展现在她面前。新伤和旧伤相互交错,可谓是血迹斑驳。
她发现有一处伤口发紫,应该是中毒了,开始慢慢腐烂。
风灼鸢道:“殿下,你后背有一块肉必须用软刀刮掉,否则毒素蔓延,会危及到生命。”
魏樾点头示意自己明白:“那你动手吧。”
考虑到现在的魏樾心智只有六岁,风灼鸢难得向他解释:“请你忍着点,微臣没有麻药,在这个过程中会很疼。”
心智只有六岁的魏樾,就像一个刚得到糖果罐的小孩子,迫不及待跟路人炫耀一样,语气是难以形容的雀跃不已。
“疼?本殿下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感受过疼痛。你听完后,是不是很羡慕本殿下?”
风灼鸢用软刀割掉皮肉,刮去上面毒素覆盖的肉,用一些草药涂上去,再用药线缝上去。
“差点忘记这件事,是微臣多虑了。”风灼鸢顿了顿,发自衷心说:“不过,微臣还挺希望殿下能有痛感,不然哪天在睡梦中死了都不知道。毕竟,痛感是提醒人体不要受伤的阙门。”
过了很久,魏樾才笑着回她:“我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很新奇。”
话音刚落,远在千裏的千秋愿开始抽条长高,一脚迈进成长阶段。
同一时刻,秋猎快要落下帷幕。
在归来的人群中,风兰愉下意识寻找风家姐弟的身影。可是她找了很久,却只看到风凛。
她有些慌张,问风凛:“小凛,你可有在狩猎的过程中见到过你二哥?”
风凛摇头:“没有。”
手上的杯盏自然脱离,碎了一地。
风兰愉站起来:“长生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不行,我要去找她。”
卫谧握紧她的手,安慰她:“愉儿,你别急,说不定爱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朕等会吩咐下去,派人进去密林找他。”
风兰愉:“但愿如此,能如陛下所说那样。”
其他嫔妃见状,内心一阵酸意。
又过了一刻钟,人群逐渐壮大。
专门负责盘点的宦官左手拿笔,右手拿着纸,在众人打的猎物堆裏来回穿梭,时不时低头记录下相应的数据。
卫谧问旁边的福安:“人都到齐了吗?”
福安看了一眼名单:“回禀陛下,还差风大人和荣国府世子这两组的人。”
卫谧沈声说:“那就再等等。”
很快,一个长相俊朗,衣服却破烂不堪的青年骑着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裏。
卫谧认出,此人正是卫云轩,荣国府世子。
卫谧问不远处的蓝衣青年:“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卫云轩下马,行了个礼。
“回禀陛下,原本我和张寻在密林裏只是好好打猎,突然我们被一头老虎看到,它硬是要追着我们不放。”
“没办法,我们只好一路骑着马,想趁机甩掉它。然后骑着骑着,我们就来到一大片灌木丛,幸好有张寻的提醒,不然我就差点掉进悬崖裏。”
卫谧又问:“那你看见风灼元和魏国六皇子了吗?”
卫云轩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没有,不过我在悬崖边上发现了两颗人头。”
卫谧继续问:“你可认得,那死去的两人是谁?”
卫云轩仔细回忆:“那两人,应该是风大人身边的随从。”
卫谧侧头,问福安:“朕记得,这秋猎的场地裏,似乎没有悬崖。”
福安翻阅之前的记录:“回禀陛下,这裏一直都是有悬崖的,只是之前很少人会去踏足那个地方。所以,悬崖附近就长满了杂草,被灌木丛完全覆盖。”
卫谧听完,吩咐福安去带人去找。
这时,风凛主动请缨:“陛下,可否让我也去找二哥?”
卫谧点头:“也好。”
风兰愉施施然起身,低垂眉眼柔声道:“臣妾也想去找长生,希望陛下能批准。”
卫谧迟疑了:“可是,你的身体——”
风兰愉打断他的话,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陛下请放心,臣妾的身体臣妾自己清楚。而且,陛下你别忘记了,臣妾也是将门之后,学过骑马的。”
见她这般坚决,卫谧虽然有百般不舍,但还是让她去了。
风兰愉走到卫若灵面前,礼貌问:“若灵公主,可以暂时借你的马一用吗?”
“可以的,贵妃娘娘。”卫若灵示意,让随从把自己的马牵过来,供她使用。
风兰愉扬鞭,与旁边人说:“小凛,我们走,一起去把你二哥找回来。”
她虽生的秀气婉约,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外表与普通的大家闺秀没什么区别,但从她干脆利落的骑马动作,还是能看出她与寻常女子有所不同。
风凛大声回答:“没问题。”
卫谧目送他们的背影不断远去后,挥手让暗处的潜龙卫去保护风兰愉的安全。
悬崖下,雾气重重。
在一片黑暗中,两人手握火把,在悬崖下不断兜圈子,才勉强找到一条出去的小路。
刚往前走了半步,无数的箭矢铺天盖地朝两人袭来,仿佛要置两人于死地。
风灼鸢侧身闪躲:“殿下,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魏樾挑眉:“你怕了?”
风灼鸢把玩手上的软刀:“怎么会?”
魏樾眉目弯弯,语气轻快得很:“要不要比一比,看谁干掉的最多?”
听他这熟悉的口气,风灼鸢心中了然:“殿下,你的记忆恢覆了,是吗?”
魏樾笑瞇瞇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灼元你。”
风灼鸢问:“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为何,魏樾没有把事实说出来,而是用模糊不清的口吻说:“刚才。”
风灼鸢淡淡道:“既然你已经恢覆记忆,那我们速战速决。”
魏樾应了声好。
两人兵分两路,用游击战术把潜影卫的铁箭都耗尽后,才选择主动出击,抢过暗卫手上的长剑,把他们一个个都解决掉。
血水在干涸的地面上不断蜿蜒,染红了地面。
风灼鸢看向站在血泊裏的青年,调侃道:“殿下的回国之路,怕是会很艰难。”
这些暗卫的死掉,不仅意味着草包皇子的形象在一夜之间破灭,还意味着魏樾正式被其他皇子看到,列入夺储的一员之中。
这些皇子,是不会让魏樾这么轻易就回国的。
魏樾眼都不眨看着她,笑嘻嘻问:“灼元,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那双眸子泛着刀刃的冷光,夺人心魄。
风灼鸢发出一声嘲笑:“殿下不要自作多情。”
远处传来呼喊声。
风灼鸢扔掉带血的长剑:“有人来找我们了,走吧。”
魏樾紧跟其后。
两人循着声源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风灼鸢叫了一声:“阿姐,小凛,我在这裏。”
风兰愉瞥见她后,下了马:“长生,快让阿姐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她看完后,又心疼说:“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疼吗?”
风灼鸢把手臂给她看:“阿姐,我不疼,都是一些皮外伤。”
风凛在一旁插嘴:“二哥,等回去后,我叫后厨给你熬点人参汤,给你补补身子。”
风灼鸢很欣慰,摸了摸他的头:“小凛懂事了,知道照顾二哥了。”
一向自视浪荡子弟、不学无术的风凛,被她夸到脸都红了。
寂夜裏,魏樾一言不发地倚靠在树下,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带着点儿拒人千裏之外的冷调,与旁边家人团聚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众人沿着小路,迅速离开悬崖。
在接下来的日子裏,风府突然多了很多新面孔。这些人,都是过来阻拦魏樾回国的。
风灼鸢每次路过清秋院,裏面都是血流满地。
因此,风灼鸢要求魏樾出高价,买下清秋院。魏樾楞了下,但还是笑着答应了。
元狩十二年,八月。
为期一年的质子期限已满,魏樾坐在马车上,准备一路向西回到魏国。
此时,魏国上下战乱不断,内忧外患。
魏樾是在半夜走的,走得很匆忙。
临走前,他留下一封书信。
上面只有寥寥一句话:
“灼元,明年魏国见。如果见面的时候,让我发现你忘了我,我会亲手杀死你的。”
不想让老婆忘了你,就直说,别兜这么大的圈子(对小魏指指点点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