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见到两人失足摔下悬崖,埋伏在高山的暗卫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就犹如鬼魅一样,动作灵活来到灌木丛上,四处侦查,看还有没有遗漏的人。
很快,他们发现那两个躲在灌木丛裏的随从。
一个暗卫抬手放置在脖颈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问带头那人:“这裏还有活口,要不要把他们除掉?”
带头那人睨了一眼,淡淡道:“当然要除掉,否则酿成大祸怎么办?”
话音刚落,两颗人头落地。
众人收好弓箭,拔剑出鞘,用长剑把灌木丛上的杂草都一一斩断,让悬崖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悬崖深不可测,危机四伏。
怪石嶙峋分布其间,风烟彼此勾缠,山间白雾若聚若散,宛如轻纱灵缦笼罩其上,让他们看不到具体的景物。
一个暗卫脚下一滑,险些掉下去,幸好被另一个潜影卫抓住。
石块飞速坠落掉入悬崖,过了很久,才发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带头那人摸着下巴,喃喃道:“听声音,这悬崖似乎很深。六皇子和那个楚国人掉下去,怕是已经摔死了。”
有人看了看悬崖,心惊胆战问:“那我们还要下去吗?我记得二殿下说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一个人插话:“你疯了?这悬崖这么深,我们怎么下去?”
青年立即打住:“别吵了,你们去四处找找,看看除了直接跳下去,还有没有第二条路能进入悬崖,或者说从悬崖出来。”
他又在后面加了一句:“记得,这裏是楚国,不要打草惊蛇。如果被人抓住,后果不用我多说了吧。”
伴随着一声令下,众人分散行动,在偌大的悬崖附近四处寻找。
与此同时,悬崖下。
魏樾怔楞下,不确定开口:“主人?”
风灼鸢强忍着恶心,踮起脚去揉他的脑袋,夸奖说:“阿樾真乖。”
摸完后,风灼鸢把那只手背过身去,用素帕使劲擦拭。
在她靠近那一刻,魏樾像是意识到什么,主动开口:“主人,我这么乖,有奖励吗?”
风灼鸢斩钉截铁回覆:“没有。”
魏樾垂下长睫,遮住他晦暗不明的神色,语气落寞:“那好吧。”
四下陷入寂静。
魏樾再次抬起头,露出那张漂亮到惊人的脸,轻声问:“主人,我既然是你的奴隶,那我平时要干什么?”
墨色的冷眸裏,氤氲着层层莹光。
风灼鸢一顿,随后原封不动把那句梦话还给他:“当然是对我有求必应,服从我的命令。”
魏樾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在摔下悬崖的时候,弓箭因为外力的强烈冲击,已经无法使用。
无奈之下,风灼鸢只好扔掉手上的弓箭。
原本她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很普通的秋猎,谁知道会遭遇重大变故,还被迫和魏樾困在悬崖。
风灼鸢捡起一根棍子,把上面的树叶都摘掉,把棍子的一端递给魏樾:“拿着,别松手。”
万一魏樾又丢了,搞不好魏国会以此为由发动对楚国的战争。到时候,可就不妙了。
魏樾似乎已经适应了奴隶的身份,叫的很流畅:“主人,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风灼鸢握住棍子的另一端,牵着魏樾往前走:“找出口。”
魏樾哦了一声,与她肩并肩一起走。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不断被拉长。
风灼鸢环视了一圈这裏的环境后,就打消了用轻功上去的想法。
悬崖足足有万丈深,由于下过雨,岩石表面还很光滑,不能很好施展轻功。
想到这,风灼鸢免不得感慨一句——
她和魏樾的命还挺大的,这都没死,只是擦伤了一些。
眼下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治疗擦伤的草药。
风灼鸢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三七的画像,然后示意魏樾过来看。
“这个叫三七,是一种草药,可以起到消肿止疼和消炎的作用,你就照着我画出的图去找,知道了吗?”
魏樾盯着她,柔声问:“主人,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风灼鸢如实回覆:“不了,你自己去。”
魏樾松开握住棍子的那只手,红着眼尾怯生生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带了些颤音:“可是,我不想离开主人。”
在这段时间裏,风灼鸢总感觉,魏樾接近自己是别有用心的。
每次,魏樾总是对她说一些很暧昧、令人误会的话,进而与她发生肢体接触。
但风灼鸢观察过他的眼神,裏面没有丝毫的情、欲和喜欢。
所以她百思不得其解,魏樾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揭开魏樾身上的谜底。
风灼鸢耐心引导:“阿樾为什么会这么说?”
魏樾对上她的目光,莞尔一笑:“因为我离主人近一点,身上的不适就能得到缓解。”
这个答案听起来很离谱,风灼鸢不相信。
而且眼前的魏樾,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风灼鸢旁敲侧问:“阿樾,你还记得今年是什么年吗?”
魏樾瓮声瓮气回了她一句:“嘉和三十年。”
嘉和这个年号,是魏国皇帝在登基时选定的。魏樾比她大一岁,今年十八岁。
换算得出,魏樾此时的记忆停留在六岁。
这么看,魏樾不只是失忆这么简单,或许是体内的蛊虫反噬。
所以,魏樾在一开始就骗了她。他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奴隶,但在权衡过两人的实力后,他还是暂时接受这个身份。
这样一来,魏樾刚才那一番话就很好说的通了。
在这荒郊野岭裏,由于失忆和对陌生环境的一无所知,他不得不依靠一个成年男子,也就是她。
即使心智只有六岁,魏樾的心眼子还是多得跟马蜂窝一样,真难对付。
风灼鸢定了定神,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走。”
捏在手上的蛊虫被一瞬间收回,魏樾笑得很开心,喜滋滋说:“主人对阿樾真好,阿樾真是越来越喜欢主人你了。”
风灼鸢跳过这个话题:“走吧,阿樾。我们一起去找草药。”
魏樾的脸上起了淡淡的薄红,小声恳请她:“主人,我想离你近一点,可以吗?”
风灼鸢装作听不懂:“这样还不够近吗?”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米的距离。
魏樾摇头,一字一句说:“还不够,我想要更近一点。”
风灼鸢怔楞了下,语气中尽是不容置疑,肯定道:“可是我觉得,这样就刚刚好。”
两人在悬崖下四处打转,直到夕阳落下,才找齐所需的草药。
火堆边,风灼鸢借助着微弱的火光,把草药分成两半,一半是她的,一半是魏樾的。
她递给魏樾一个石碗:“你把这些草药捣碎,磨成粉,然后自己涂在伤口上。”
魏樾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捣药声此起彼伏。
捣药这种事情,风灼鸢早就习惯了。她很快就捣好,准备敷在伤口上。
在敷药的过程中,风灼鸢感受到身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阿樾,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魏樾目不转睛看向她,委屈巴巴说:“主人,你为什么不要阿樾帮你敷药?”
风灼鸢继续问:“阿樾,你为什么想帮我敷药?”
魏樾仍是十分懵懂的模样:“不是主人你自己刚才说的吗,一个合格的奴隶一定要服侍好主人,不用主人亲力亲为。”
风灼鸢思索片刻:“阿樾你说的对。”
她倒要看看,只有六岁心智的魏樾想干什么。
魏樾接过她手上那个药碗,一边上药,一边唱着一首不知名的歌谣。
风灼鸢渐渐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缓起来。
魏樾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盒,挑了一个个头最大的噬心蛊虫,强硬板开她的嘴,打算直接餵进去。
风灼鸢睁开眼,抓住他的手腕,质问:“阿樾,你这是想以下犯上?”
即使失忆了,但他的本能还是没变,还是想把噬心蛊虫给她种下。
“真是失策了,居然没被成功催眠。”魏樾不再装,而是不慌不忙道:“以下犯上?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是皇后派你过来杀死本殿下的,对吧?”
“不是。”风灼鸢回答完,朝他挥手:“过来,我给你上药。”
魏樾没动,狐疑望向她:“你会这么好心?”
六岁的魏樾,还不懂得掩饰自己外露的情绪。
风灼鸢一眼就看穿他在想什么,于是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摊牌。
“原本,殿下和微臣只是来参加秋猎,只是中途我们遇到追兵,不小心摔下悬崖,殿下不小心碰到头,导致失忆了。”
末了,她又在后面补充了质子这段内容。
听完她的叙述,魏樾还是不太相信:“真的,你不会是在骗本殿下吧?”
风灼鸢道:“爱信不信。”
半晌,魏樾取出一只银白色四翅蛊虫,跟她说:“你让我咬一口。”
风灼鸢认出,他手上的是真言蛊虫,可以判断对方说的话是否属实。
她伸出手腕,让蛊虫叮了一下:“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我们快点合作,离开这个鬼地方。”
魏樾蹙起眉,看着手上的蛊虫,脸上浮现多种罕见的覆杂表情。
他犹豫再三,询问:“失忆前,我们是不是很熟?”
风灼鸢连忙否认:“不熟。”
魏樾神情疑惑:“那本殿下怎么觉得,你似乎很了解本殿下的作风。”
面对心智只有六岁的魏樾,风灼鸢出乎意料得有耐心:“小孩子别想太多。”
魏樾低头,从衣袖裏掏出一个毛线团,放在手心上不停摆弄,平覆烦躁的心情。
风灼鸢註意到他的动作,又想起之前在魏樾房间也见过一堆毛线团。
这个毛线团出现频率很高,实在是太可疑了。
风灼鸢靠近问他:“殿下,你很喜欢玩这个吗?”
魏樾摇头:“不喜欢。”
风灼鸢乘胜追击:“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玩?”
魏樾把毛线团翻过一面:“心烦。”
突然,他嗅到风灼鸢身上有一股薄荷味清香,立即退后了一步:“你身上怎么会有猫薄荷?”
风灼鸢把那根猫薄荷拿出来,装作不解:“刚才不小心捡到的,怎么了?”
魏樾又退后一步,用命令的口吻跟她说:“本殿下不喜欢,扔掉。”
这句话简直破绽百出。
风灼鸢扔掉猫薄荷,试探问:“为什么,很难闻吗?”
魏樾忍不住辩驳,平日裏总是面带微笑的面容竟然透出一丝孩子气:“很好闻,但是本殿下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六岁的魏樾,还没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他身上的异常反应和表现,都被风灼鸢一一看在眼裏。
毛线团,猫薄荷,那双如同猫一样的眼睛。
这些散落的珍珠被串联成一条线索,促使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打开。
风灼鸢想起,之前逍遥阁递上的卷轴。
关于魏樾母族的那一栏,只是有一句话:子桑一族,擅长用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