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二合一)
庄教授学生的事,最后以学校的赔偿和道歉了结平息,是一个所有人都不意外的结果。
在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学校会选择保住一个教授,并号召各位老师註意关爱学生的心理健康,实在很容易想到。
即便是欧正均也身不由己,能做的就是帮家属多要点赔偿——赔偿是庄教授实验室和学校共同支出的。
然后私底下让盛明月带实验室的学生们出去吃吃饭,“再提点提点他们一些……嗯,社会人应该懂的东西。”
他最近被庄教授实验室的事敲响警钟,特地观察了一下他们实验室有没有类似事件,然后发现……
这个实验室从上到下,从马上博士毕业到研一刚入学的,全都一副没经过社会毒打的样子,整天讨论去哪儿吃吃什么,然后拿一些啥也不是的报告来气得他心梗。
这出了社会不得一个坑接着一个坑的踩啊?那可不行。
于是他想到了让全实验室最社会的盛明月去带带他们,“你是从人精堆裏出来的,见多识广,带带你这些师弟师妹。”
盛明月感觉不像是夸她的,不由得一噎,问道:“虞画姐她们比我大的,还人生经验丰富呢,谁不是从人精堆裏出来的啊,你怎么不叫她?”
“你年轻嘛,好跟他们打成一片。”欧正均满脸温和的跟她解释,“虞画最近因为孩子乐器考级的忙呢,哪有空。”
盛明月顿时忿忿,“我就是亏在没孩子,不然我高低说我得回家奶孩子去!”
“那你倒是生啊,早生早完成任务。”欧正均一乐,调侃她道。
盛明月啧了声:“拉倒吧,你有空催我,还不如催催你儿子。”
一句话就戳在欧正均的红心正中间。
他儿子倒也是医二代,但学的是动物医学,毕业以后就动物园当兽医,因为挚爱小熊猫,每天下了班就溜达去看小熊猫,至于谈恋爱结婚……
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欧正均想想就很无奈,嘆口气,也不说盛明月了,摆摆手就走了。
盛明月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
转头回了实验室,就对陈雪他们说:“手头上的工作做快点,晚上都别加班,我请你们吃饭。”
大家惊讶:“明月姐是有什么好事吗,怎么突然请我们吃饭?”
“是啊,下班你不回去和姐夫约会,跟我们吃饭?”
盛明月努努嘴,“你们以为我不想吗,还不是你们的好老板欧正均同志,担心你们因为隔壁组的事有心理阴影,特地派我来安慰你们。”
大家顿时面面相觑,想高兴又不太好意思,毕竟中间隔着一条人命。
最后还是大师兄开口道了声谢。
盛明月摆摆手,“行啦,都别想太多,做好自己的事,对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她还有实验课要带,说完这件事就去解剖楼了。
赵清岩知道她晚上不回家吃饭这件事时,人还在手术室。
“应该的。”他嘆口气道,“大家的位置都一样,突然有个人……多少会心有戚戚,你安抚一下他们也好,算是实验室一个官方的定心丸吧。”
盛明月说是,“老欧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唉,都十二月了,这一年马上就要过去了,还出这么件事。”
“谁也不想。”赵清岩转移话题,问她,“想不想吃蓝莓山药泥?香姐中午说买到很好的山药,你要吃的话我让她留两根出来,给你做?”
盛明月高兴的应好,还说:“我要吃冰镇的。”
“也行吧。”赵清岩答应了。
欧正均让盛明月帮他开导学生,可盛明月觉得真没什么好讲的,这不一个个都没事么。
能说什么呢,她对很多问题的应对方法其实并不适用于他们,不然欧正均也不会私底下抱怨她是刺头了。
就只能讲讲故事,比如以前在川西医大的实验室,听说隔壁的师兄和同实验室的另一个师兄素来不和,某一次吵架以后,那个师兄往他的水杯裏加了点料,他第二天去实验室也没多註意,拿过水杯就喝水,结果把自己喝进医院洗胃去了。
后来实验室监控一查,把投毒的人抓个正着,据交代就是一时火遮眼,没想过真的要他死。
“也幸好没真的出人命,不然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盛明月说这个师兄出院后就换了导师,去了别的实验室,并且,“我现在都习惯了每天喝水之前把杯子洗一洗,还有,绝对不在实验室吃喝。”
陈雪恍然大悟,说难怪她每次看到有人在实验室吃东西都要皱眉,上回新来的师弟就是在实验室门口剥了颗糖再进实验室,被她看见了都要说出去吃完再进来。
“其实明月姐你知不知道,在学生中一直流传一个说法,说我们实验室是全校所有实验室裏规矩最大的?”陈雪好奇的问。
这话也就她敢直说。
整个实验室就数她和盛明月关系最好,因为陈雪在做的就是她的课题,所以交流很多,来往多了,关系就变好起来。
盛明月听了耸耸肩:“有条件讲究还不好啊?你知道有多少个组是没有独立休息室的吧?吃饭喝水跟做实验在一起,是觉得皮肤和呼吸道接触那些有毒性的试剂还不够,想吃一点进去让肠胃吸收吸收?”
别说独立休息室了,有的实验室连足够大的窗户都没有,做些反应大的实验,整个实验室就都弥漫着刺鼻和奇怪的味道。
没有人不想改变现状,但很多老板都舍不得钱,或者干脆看不到学生的危险,他们只要数据和成果。
实验室的大师兄这时说了件事,说某个组的老板,“有一天我见到他带他女儿过来,小姑娘好奇实验室,想进去看看,结果刚进去不到两分钟,他就把孩子带出来了,让孩子去他办公室,说别来这儿,这儿不适合小孩。”
别人可能会以为是怕孩子毛手毛脚,一不小心就把实验用品打翻碰倒,可是他们行内人可不会只想到这一点。
于是都自嘲的笑笑,“哈哈,是这样的,我要是他,我也不让我的孩子没事到实验室来,给我离八丈远最好!”
盛明月最后就说:“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老欧就是担心你们会出事,他觉得你们只会拿那些一坨屎似的论文初稿去恶心他,其他啥也不会,别以后出去傻乎乎的让人害了。”
又说几个以前听说的抢实验成果,剽窃论文的论文的瓜给他们听,没人敢当她编故事,因为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指名道姓。
一般这种瓜八成就是真的了,因为学术圈就这么大,编故事指不定哪天就传回当事人耳朵裏,万一是假的,她就把人得罪光了。
于是一群人虽然明知道她是在吐槽他们报告写得烂,也都老老实实的点头称是。
吃到后面,盛明月说时间还早,玩两轮游戏吧,玩什么呢?我是卧底的医学版。
玩了一轮后卧底揭晓,拿的是甲减牌,其他人拿的是甲亢。
刚进实验室的研一小师弟头都大了,惊呼:“啊啊啊这不就是病程首页那个鉴别诊断吗?怎么我都学硕了还逃不开病历啊?!”
大家:“……”笑死,你都读医了,不会觉得还能逃吧?有本事你转行。
玩了一会儿游戏,看大家都歇好了,时间也已经不早,盛明月就叫人结账,然后嘱咐他们早点回去休息,这才开车回去。
回到家已经十点过,香姐在客厅看电视,拿着电动逗猫棒逗盛啾啾玩。
盛明月一边脱外套,一边问:“赵清岩呢?”
“还在书房工作呢。”香姐应道,又说,“对了,你的蓝莓山药泥在冰箱,应该刚刚好,可好吃,你快去尝尝。”
“是么。”盛明月惊讶,能让香姐都觉得好吃的,看来是真不错。
香姐说:“比在外头很多饭店的都好吃,加了炼乳跟淡奶油的,特别香,清岩说他看视频学的,人家原版的蓝莓山药泥就是要加这两样打山药泥,现在外头很多店都不放的,难怪吃着不那么香。”
盛明月忍不住乐出声来,“好家伙,加炼乳跟淡奶油的东西能难吃么,都没有难吃的空间。”
她说完就去厨房,从冰箱裏端出来一个甜品杯,雪白的山药泥上淋着蓝莓果酱,温度有一点冰,但又不那么凉,果然像香姐说的,刚刚好。
“怎么看着是用裱花嘴挤的?”她看着手裏的甜品杯笑道。
香姐刚应了声是,书房门就开了,赵清岩从裏面出来,一边把门带上,一边往客厅的方向看。
见到盛明月回来了,就往客厅走去。
“回来了?学生们都没事吧?”他关切的问了句。
说实话,这事还是闹得有点大的,不说网上有些痕迹,就是单位裏,因为是自己学校发生的事,大家又多少跟庄教授有点往来,这件事着实被议论了好几天。
盛明月拿甜品勺挖了一勺山药土豆泥放进口中,感受着香甜细腻的口感,回答道:“没事,说难听点,又不是自己实验室的,过阵子就忘了,等时间再长点,估计还要有人特地提起,才会想得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人类有时候会选择性遗忘,就是这么现实。
赵清岩微不可查的嘆口气,笑着问她:“吃着还行吧?”
“好吃,像吃冰淇淋一样,下次可以不打那么细,保留点颗粒感也不错。”盛明月点头道。
赵清岩应好,说下次可以用糖桂花,“怀山药长得匀称好看,下次可以保留一小节一小节的不打碎,淋些糖桂花,就是桂花山药,也好吃。”
盛明月就说:“那周末做呗,你休息么?”
赵清岩摇头,说他的班一路排到元旦去了,刚刚好就是因为这个周末都不休息。
“硬说能休息也算,周日早上下夜班。”
盛明月嘴角一抽,“也不错,之前平安夜在家过。”
顿了顿,又说:“回云宫去呗,叫上大姐和恒哥大家,来家裏吃烤肉?”
赵清岩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催着她快点吃完手裏的蓝莓山药泥去洗漱休息。
盛啾啾跟着他回房,等再见到盛明月时,浑身都蒙着一层水汽,有些毛都沾到一起去了。
看赵清岩用毛巾把它头蒙住,拿电吹风帮它吹毛,盛明月奇怪:“怎么,掉马桶裏啦?”
“……非得跟着进去洗澡,吵得跟我真要淹死了一样,我就拿花洒喷了它一下。”赵清岩有点尴尬的解释道。
盛明月啧了声:“你这人可真够坏的,盛啾啾是吧?”
盛啾啾被毛巾罩着头,呆呆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有点可怜兮兮的,听到盛明月的声音,就喵了声。
盛明月立刻就说:“你看,它也觉得你坏。”
赵清岩把电吹风收起来,拿梳子给它梳毛,嗯了声:“我坏,你赶紧该干嘛干嘛去,不然待会儿我能更坏。”
“是吗?我好怕呀。”盛明月笑嘻嘻的伸手摸一把他的脸,声音轻佻,“哥哥,你要等我哦,千万别自己先睡了。”
赵清岩的呼吸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已经转身去更衣室了。
等她完成夜间护肤一条龙,再回到卧室,赵清岩和盛啾啾都已经钻进被窝裏了,正头靠头的一起看书。
“这可是我的床,你们俩占得很自在啊。”盛明月调侃道。
赵清岩不慌不忙地把手裏的书放下,被子掀开一角,轻轻拍了两下被子。
笑瞇瞇的眼尾轻微上挑,瞇起来时格外温柔,在不那么亮的暖色灯光裏显得异常勾人,场景无声又胜有声。
盛明月心口一跳,觉得喉咙有点发涩。
“我已经把被窝捂热了,五小姐不过来躺躺吗?”他笑瞇瞇的问道,满脸无害。
真的只是躺躺吗?这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披着羊皮的狼。
不过她和赵清岩在这种事上已经默契的达成了一致,那就是以她为主,只要她想,赵清岩就给,主打一个有求必应。
更何况现在彼此都有这个意思。
于是她甚至无需直白的表达意愿,只要凑过去亲亲他蹭蹭他,再哼唧几声,他就能懂了,一把拉怀裏抱住就开始亲,飞快入戏。
被赵清岩扣着手指压过头顶时,她看见盛啾啾正睁着一对猫眼满脸好奇的看着他们,忍不住说了句:“盛啾啾,你快睡觉。”
盛啾啾趴在那儿:“喵呜~”
“你们麻醉科今年的年会在哪儿啊?”手术室裏,何霁川一边给赵清岩打下手,一边跟麻醉医生闲聊。
这种情景就说明手术问题不大,所以气氛很轻松。
麻醉医生翘着二郎腿靠在墻上,说:“就在本地啊,你们呢,今年在哪儿?”
“我早上好像看到说是在榆城?那么老远,不想去。”
赵清岩闻言,耳朵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目光依旧专註的盯着术野。
麻醉医生说:“远有什么不好,坐飞机一会儿就到了,又没有年假能休,去外地参加年会还可以顺便旅游,多好。”
何霁川的话题瞬间就转到休假上头,问他们麻醉科缺不缺人之类。
赵清岩倒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