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二合一）
下午五点，天色开始渐暗，办公室裏依旧一片忙碌。
整理病历，接收病人，办理出院，接待家属，还有其他乱七八糟或大或小的事，人人都有事做。
赵清岩刚从手术室回来，把一个学生从座位上叫起来，一屁股坐下去，一边开术后医嘱，一边问在架的哪床患者怎么样，该换药的病人换药没有。
了解完情况后交代：“13、15、27床，明天开出院，你们先把出院小结和大病历首页写一下。”
周围到处都在忙碌，不过还是学生比在职员工多，外科么，基本都泡在手术室了。
赵清岩这种天还没黑就能回来的，都算不那么忙的了。
刚开完术后医嘱，打开系统准备写手术记录，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盛明月打来的。
赵清岩以为她是来问晚上什么时候到家，毕竟一来生活平静无波，二来今天是圣诞节，他们之前就约好，香姐中午还给他们发菜单来着。
结果盛明月开口的第一句却是：“我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这让已经准备回答她今晚应该可以早点回去的赵清岩顿时一楞，卡了一会儿才应道：“……嗯，你问。”
他又以为是什么特别重要且正经的事，比如工作上的。
可是盛明月说的却是：“嗯……是这样，你觉得……男生都喜欢什么礼物？嗯……出差包行不行？”
赵清岩又忍不住一楞，嗯？嗯嗯嗯？问男生喜欢什么礼物？难道是要给他送？
他心裏一喜，刚想说不用，就觉得不对，她说出差包，他又不常出差，用不着这玩意儿，所以应该不是给他的。
这么一想，赵清岩就迅速冷静下来，哦了声，“出差包啊……不清楚，我不了解这方面的事。”
声音听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盛明月就是觉得某人有点低气压，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好问：“如果是你呢？你是更喜欢包，还是手表？或者衣服鞋子皮夹皮带领带夹这些？”
咦？怎么一举例子，又觉得挺多东西可以送的了？
隔着电话，赵清岩见不到盛明月脸上的纠结，只感觉到她对对方的慎重。
实在忍不住，反问道：“你到底要给哪个男、人送东西？”
盛明月：“……”果然没感觉错，你听听咬重音的那两个字：）
她干笑了一声，不愿意让他知道这是在给他准备礼物，于是撒谎说：“恒哥、恒哥嘛……他不是快要生日了么，作为表妹，我不得送礼么。”
对不起大表哥！拉你来当挡箭牌是我不好，日后一定大礼补上！
可赵清岩不知道她是在撒谎想套他的话啊，想了想赵恒的生日，顿时真的吃醋了。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恒哥的生日还有半年才到？你现在就准备生日礼物？”
你不觉得你有点离谱吗？
盛明月呃了一下，好家伙，没留意日期，早知道她就说是她老师，或者哪个师兄师姐，反正赵清岩不认识，就没法戳穿她……
但现在已经不好改口了，只好继续往下说：“是啊，我知道……这不得提前准备么，想礼物很麻烦的！”
她追问：“所以你觉得出差包合适吗？金棕色的，还挺适合……”
想说还挺适合冬天这个天气的，也适合男士穿西服时拎。
但话到嘴边又想起，半年后可不是冬天哈，于是她小心的隐藏半句，只说：“那个颜色还挺适合商务男士的。”
“如果是你，你会喜欢吗？”盛明月说完又问了一遍。
赵清岩心裏老大不高兴，一边敲病历，一边还要吃醋，根本没仔细想她这个问题。
随口就应道：“我又不常出差，恒哥倒是用得着，他经常要去外地考察。”
盛明月哦了声：“那我知道了，行，不妨碍你继续工作了，先就这样吧。”
说完不忘提醒他：“晚上早点回家哈，别在单位磨叽，有些工作不急的就明天再做嘛。”
赵清岩应了声好，声音缓和回来，也有了不少温度：“你也是，开车小心。”
等挂了电话，他冷静下来以后，越想越觉得有点不对劲。
盛明月以前有过提前半年给赵恒准备生日礼物的先例吗？
似乎没有，有的话赵恒不可能忍得住不嘚瑟，可他从来没听到过。
难道是明年的生日比较特殊？确实是，明年是赵恒的第三个本命年，可他第二个本命年也没过得多特殊啊，除了英妈强迫他穿了红裤头和红袜子。
所以为什么盛明月这次会提前半年之久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而且是问他，“如果是你你会喜欢吗”，为什么不是问他知不知道赵恒喜欢什么？
他渐渐开始怀疑，盛明月说要给赵恒准备生日礼物是骗他的，那真相就应该是，她想送礼物的人，要么是他，要么是别的人，赵恒只不过是个幌子。
想到后一种可能，赵清岩顿时又忐忑起来，不是吧，这都几个月了，他都被吃干抹凈了，这棋盘上别的棋子还没扫地出门吶？
心头瞬间浮现起不太好的回忆，他可还记得当时盛明月说的那两句话。
“赵清岩，棋盘上不是只有一颗棋子。”
“任何人都有可能被踢出局。”
越想越觉得不安，忍不住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怎么还不到六点？！
“老赵，你这病人……很难搞吗？”何霁川看见他的脸色，凑过来好奇的看他的手术记录。
赵清岩回过神来，“……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何霁川觉得奇怪，也觉得手术记录上看不出什么疑难来。
赵清岩摇摇头，调整好情绪，含糊道：“想起了点别的事。”
说完又立刻转移话题：“今天圣诞节，你跟女朋友准备怎么过？”
何霁川嘆口气，苦哈哈：“随便过吧，约了中介去看房，我跟你说，下班后去看房真的太累了。”
何霁川的女朋友是检验科的，最近也忙，冬天到了，呼吸系统和心脑血管系统的病人激增，检验科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
但是工作再忙也不能耽误别的正事，比如买房结婚。
赵清岩关心道：“决定买在哪裏？”
“还没定，今晚去新风路看一套，要是合适我真想赶紧定了，看了半年，不说看了百八十套房源吧，五六十套肯定有了，真的快要看不动了。”
“二手房？”
“是啊，二手，新房现在哪儿有这么好买，现房选择余地太小，期房我们又怕暴雷。”
“要不……”赵清岩想想，“让主任给你介绍一个？”
何霁川一噎：“你当我没问过吗，林曼姐还给我介绍过呢，可要么地段不合适，就是价格不合适。”
赵清岩一想也是：“你们要考虑以后孩子上学，不像我，差不多就行了。”
何霁川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你现在也不用愁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用愁学区吗？
赵清岩笑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说实话，他到现在心裏都还觉得有点不踏实，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和盛明月走到哪一步。
他们当然彼此都在努力，但是总所周知，感情这件事不是努力就保准有一个好结果的。
主要是盛明月刚才那通电话，又勾起了他本来已经压下去的忧虑。
六点一到，赵清岩保存好病程记录，立马关电脑走人。
回容江新晖之前，他抽空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简单通了通风，把冰箱裏已经过期的食物和其他垃圾一起清理掉。
下楼时遇到邻居，被拉住聊了几句，对方问他：“赵医生你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住了，房子要不要租出去？你听我说，房子没人住就没人气，很快就老化了。”
赵清岩失笑：“现在还不确定以后回不回来住，最近可能会回来住几天，至于租出去……以后再说吧。”
聊了几句，盛明月的电话又来了，问他下班没有。
他笑着应了句马上回去，就跟邻居告别，又匆匆开车上路。
回到容江新晖，进门后第一个来迎接他的是盛啾啾，它换了新衣服，穿着一件红色的连帽斗篷，帽子上有两只小鹿角，斗篷上绣着白色的雪人。
跑过来时还把帽子抖了下去，重新露出两只耳朵来。
赵清岩伸手抱住它，笑着帮它把帽子重新戴上，笑瞇瞇的逗它：“你是谁家的小鹿啊，是不是走错了门？说好了，来了我家就不准走了？”
盛啾啾甩甩头，试图把帽子甩下去，赵清岩逗了它一会儿，主动帮它把帽子摘了。
接着就是盛明月的声音：“诶？你回来啦？”
“香姐，赵清岩回来啦，可以开饭了！”
他抬起头，只看见盛明月穿着一身红色丝绒连衣裙的背影，还穿着一双白色的猫头棉拖，跑得地板劈啪作响。
屋子裏开了地暖，到处都是暖融融的，应节的圣诞树被安置在通往露臺的推拉门边，下方是一个卡通版财神手裏托着托盘的小边几。
圣诞树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礼品盒，据说只是装饰，裏面没东西的，主打cos过年金桔树。
香姐做了海鲜烩饭，还有金灿灿的圣诞烤鸡和鲜嫩多汁的煎牛排，盛明月喜欢的龙虾球永远不会缺席，还有虾滑酿翅和奶油南瓜汤。
热红酒和水果拼盘也有，热红酒的配方还是赵清岩给的，香姐试了一次就说：“这个好，这个配方不容易翻车。”
盛明月当时还笑哈哈的说香姐时髦，连翻车都懂得用，被香姐切了声，说她也很与时俱进的好吗。
热红酒装在漂亮覆古的意式高脚杯裏，装点上几片苹果和一根肉桂，看上去很漂亮，也很有氛围感。
盛明月先让手机吃了这顿大餐，然后举起酒杯：“干杯，敬节日，敬即将到来的新年和寒假。”
香姐和赵清岩不约而同的失笑，赵清岩还说：“那我就只好敬节日和即将到来的新年了。”
“那我就更快乐了！”盛明月更加高兴起来，跟他显摆，“还有半个月，本学期就可以结课啦！”
她宁可在实验室通宵，也不想每天早八去上课！
赵清岩很配合的露出羡慕的表情，盛明月就觉得更开心了。
大家说说笑笑，圣诞节大餐吃得满足而愉悦，吃完饭后赵清岩帮香姐整理家务，盛明月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上，一边喝红酒一边给盛邺打电话，问他今晚在哪儿过节。
盛邺无语的说：“在澳大利亚出差，过什么节啊，我不干活拿什么给你上供啊？”
盛明月哦哦两声，问道：“莓姨和你一起吗？”
听到盛邺说是，她就立刻道：“那我用不着可怜你了，你都有老婆陪。”
“你没有吗？”盛邺嘴快的反问了一句。
“……嗯？”盛明月一楞，旋即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离谱，我当然没有老婆啊！”
赵清岩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到这句话，立刻疑惑的看过去。
盛明月举着手机大声当传声筒：“赵清岩，爸爸说你是女的！”
电话裏外两个男人同事沈默，心犯嘀咕。
盛邺觉得怪怪的，他可这么说，话赶话么，她这是歪曲事实、断章取义！
赵清岩心裏顿时忐忑，啊？这是什么意思啊？是盛先生对他有什么不满？
等到盛明月挂断电话，他才忍不住委婉的问了一句，盛明月哦了声，把那两句话原模原样的覆述给他听。
赵清岩：“……”
“以讹传讹这个词真是为你量身打造。”赵清岩捏住她的脸，咬牙切齿。
盛明月觉得很好玩，跟他闹了一会儿，在客厅待到九点，赵清岩去了书房，盛明月回房间去洗漱。
一直到将近十一点，俩人才在被窝裏相会，盛明月一把将他扑倒，做出满脸急色的样子，“赵清岩，过节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赵清岩抱住她的腰，慢吞吞的应道：“过是要过的，但是……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得不到答案，我觉得我过节可能没办法用尽全力。”
盛明月一楞，好家伙，你居然拿这种事来要挟我？我倒要听听你准备说什么胡话！
“……嗯、你问。”
“你今天说要准备礼物，是送给谁的？”赵清岩单刀直入，视线紧盯着她的眼睛。
盛明月眨眨眼，满脸无辜：“恒哥呀，不是说了么？”
“撒谎。”赵清岩捏住她的鼻子，声音平缓冷静，“你什么时候对恒哥这么好了？我从来没听他说过你还会这么费心思给他准备礼物，怎么突然这么上心？”
“嗯……这个……”盛明月噎了一下。
她当然可以继续胡诌，但很明显赵清岩有自己的判断，而且他很敏锐，逻辑也很缜密，胡诌他是能分辨出来的。
盛明月又想起他们上次吵架，她对他说了谎，后果就是差点分手。
不得不说，那次吵架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教训大大的。
见她没说话，赵清岩心裏一堵，追问道：“那是送给谁的？哪个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精挑细选的给他送礼物？”
盛明月本来是想用开玩笑逗他的语气，说出那句就是你啊。
可是她一抬眼，就看见他眼睛裏布满的覆杂情绪，不由得一楞。
怎么说，他的眼神裏有防备和忐忑，也有难过和灰心，就像是……等待宣判的被冤枉了的囚徒。
盛明月一惊，忽然意识到，赵清岩在不安，而这份不安是她带给他的。
而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事，让她把不安的种子种在了她的心裏。
她连忙一把抱住他的脖颈，急急的叫了声他的名字：“赵清岩！”
赵清岩被她一把抱住脖子，一时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只听到她喊他的名字：“赵清岩，你看着我！”
他便依眼转眼过去，和她视线对接到一起，有一点茫然无措的嗯了声。
“你可真是个天然呆！”盛明月捧住他的脸，一脸严肃的问道，“为什么会觉得我的礼物是送给别人，而不是送给你的？”
赵清岩老实回答道：“因为你说出差包，我又不出差，用不着，你没有送过我我用不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