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三合一)
在中秋节前,赵清岩一直住在盛明月这边,很快就和香姐熟悉起来。
两个会做饭爱做饭的人,每天都要交流一下烹饪心得。
中秋前一天,香姐决定做冰皮月饼,要等赵清岩和盛明月晚上回来一起做。
盛明月很没信心:“我可以吗?我只会吃,会不会搞砸?”
“这个很简单的,皮是用预拌粉做的,我把馅料准备好,你到时候一张皮包一团馅料,搓圆了用模子一摁,就好了。”
“……这么简单吗?”
难得见她这么不自信,赵清岩失笑不已,出门上班的时候还跟她说:“放心,实在不行你就当玩橡皮泥,还有我和香姐呢。”
盛明月哦哦两声,从包裏掏出一张购物卡塞给他:“这个忘记给你了。”
赵清岩接过来一看,一乐,“学校工会发的,你们的中秋福利?”
盛明月点点头,手一挥,大方道:“我用不着,给你用吧,看我对你多好,一分都舍不得花,全给你了,我同事想收购我都没给呢!”
看着手裏面额两百的购物卡,赵清岩眉头一挑:“不是你用不着才给我的吗?”
盛明月一噎,啧了声:“你别不识好歹!”
“好好好,谢谢老板。”赵清岩顿时就笑开,推着她肩膀有出电梯,还给她捏了两下肩膀。
在电梯外头见到一个穿着湖水绿连衣裙的年轻女郎,很漂亮,神色柔和又清冷。
盛明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点好奇地跟赵清岩咬耳朵:“没见过,好像是新邻居。”
赵清岩可不关心什么邻居不邻居的,他只关心今晚的晚餐。
哦了声,问道:“晚上吃焖饭怎么样,我来做?”
盛明月的註意力被引开,应了声好,俩人的车出了停车场就各奔东西。
傍晚倒是一起回来的,正好今天盛明月要去一附院跟诊。
进门的时候俩人还在聊盛明月在门诊见到的病人,“六十几岁的阿姨,两个月前突然就出现记忆力变差,当地医院查了说是腔梗,住院住了十几天,一点用都没有,记性越来越差,一周前开始出现走不稳路、视物模糊、反应迟钝和言语减少,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突然觉得紧张、害怕,跟家裏人讲有人要害她。”
“出现幻觉了?”赵清岩惊讶,“而且起病这么迅速,进展这么快,不是普通腔梗吧?”
“她家裏人觉得她得精神病了。”盛明月说,“可是我和曾教授都觉得应该不是精神障碍,像是克雅病。”
赵清岩不是神经专科的,听到这个名字还反应了一会儿:“……朊病毒?疯牛病?”
克雅病(cjd)是一种由朊蛋白感染的中枢神经系统慢性进展性疾病,主要表现就是快速进展的进行性痴呆、精神障碍和共济失调等[1],跟盛明月说的病人几乎一样。
这个病分为好几种类型,有一类就是跟吃了感染疯牛病的牛肉有关。
不过她也说:“应该不是vcjd,患者和家属都说家裏平时不怎么吃牛肉的,一年到头吃不到五次,出去吃火锅都不爱吃牛肉火锅,两个月前更没接触过牛肉。”
“icjd是跟颅脑眼手术有关,但是患者和家属都否认手术史,gcjd跟遗传有关,可没家族史啊,家属说祖上数五代都没这个样的,所以我们都初步判断是散发性的,就是scjd,这也是这个病在临床出现最多的类型。”
赵清岩听完眉头一皱,“这个病……现在是不是还没办法治愈?”
“一百万人中才有一个患者的罕见病,你觉得呢?”盛明月嘆气,耸耸肩,“致死率很高的,现在临床基本都是按照抗癫痫去治疗,然后给予脑保护,尽量延长患者的生存期。”
什么叫绝癥,相比之下还能吃上靶向药、还能做化疗的癌癥,都不能算作是绝癥了。
赵清岩嘆口气,看见奔过来迎接他们的盛啾啾又眉开眼笑,弯腰挠挠它的下巴,盛啾啾亲昵地蹭蹭他的手心。
香姐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跟赵清岩说:“回来了正好,就等你煮饭呢,你要的虾已经帮你解冻好了。”
“这就来。”赵清岩笑着应道。
盛明月很好奇,跟着过去看热闹,她的身后又跟着同样目的的盛啾啾,组成了看热闹二人组。
“得亏厨房大,不然还装不下你们俩。”赵清岩开她玩笑。
盛明月眼睛一瞪:“赵清岩你今天胆很肥啊,都敢当着我的面说我胖了?”
盛啾啾:“喵——”
“我可没这么说。”赵清岩洗了手,一面跟她开玩笑,一面利索地处理着虾。
虾头要掰下来留用,虾壳剥掉,虾线剔凈,再把虾头和虾壳放进油锅裏,小火煸炒出红油。
盛明月捧场地深吸一口气:“哇!好香,我觉得这个虾油拌饭就超级好吃了!”
这人的演技是有点浮夸的,赵清岩哭笑不得,劝她:“要不你带盛啾啾出去玩吧?在厨房弄一身油烟,你的裙子我记得是真丝的?还是新的,你也不想只穿一次吧?”
几句话就把盛明月说得赶紧逃离厨房,顺便把玻璃推拉门帮他们拉上,不让油烟传到屋子裏,并且觉得自己格外贴心,可以点一个讚。
红色的虾油被过滤出来,再用酱油、料酒和普宁豆酱加水调出一碗焖饭的酱汁,和准备好的虾、扇贝、小银鱼、头水紫菜、淘好的米一起下锅,沿着锅壁淋入虾油,然后按下煮饭键,就可以静等焖饭出锅了。
香姐还在准备其他菜,要做尖椒酿肉,赵清岩洗了手去和她一起忙,一边做事还能一边讲讲话。
主要是聊过节的事,香姐问他是自己过,还是怎么样。
“回福利院吧,也有些天没去看过院长和英妈了。”
“也好,那边人多,热闹,过节就是要热闹才好。”
又问国庆节去不去玩,赵清岩说暂时没安排,“要值班,中秋后得连上两天,二号才下夜班,可能……去看看老师和师母?还没定。”
忙碌了将近四十分钟,饭好了,赵清岩打开锅盖,将米饭都拌匀,厨房的门一打开,鲜味就丝丝缕缕地飘了出去。
吃的时候会觉得香味更加浓郁缠绵,饭裏的每一样食材都来自湖海,虾油和酱汁给它们增添了醇厚的口感,让鲜甜的滋味不至于单薄寡淡。
盛明月当场表示:“我可以吃两碗!”
她能多吃饭,最开心的人是香姐,她天天嚷嚷要减肥,赵清岩没觉得哪裏不好,只要体重在正常范围内,爱减肥就减,开心就好,减不减得下来另说。
但香姐不一样,她坚决认为年轻人不需要减肥,因为新陈代谢很快的,运动量一上来,吃多少都消耗了。
盛明月评价她这种想法是:“枉顾我马上就三十岁,马上就要迈入中年人范畴的事实。”
但是今晚的焖饭确实很香,盛明月也就不再纠结热不热量,一边快乐地吃饭,一边跟赵清岩和香姐说话。
仿佛前一天晚上哭得眼睛发红只是赵清岩的梦一场。
赵清岩也没有问她想通了没有,好像也并不需要问。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香姐把准备好的馅料和月饼皮都拿出来,在桌上铺开一张大大的垫子,然后撒一层防粘的熟糯米粉。
接下来要做的步骤非常简单,把馅料分成小球,包进饼皮裏,滚一层熟糯米粉,然后用模具一压,压出“花好月圆”的花纹来,就做好一个了。
盛明月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跟着他们的动作做,取一团饼皮的面团,搓圆,在手心裏压薄,放上奶黄馅,包起来……
嗯?怎么我的包不起来?
“赵清岩赵清岩,我的好像不行,怎么收口啊?”她连忙求救。
赵清岩教她:“用食指和拇指的侧边去收口,不要用指尖去捏。”
示范了两次,盛明月还是学不太会,平时伶俐非常,做实验一点都不手抖的人,这会儿忽然变得笨手笨脚起来。
她的耐心很快告罄,一把将手裏的饼馅和冰皮揉巴揉巴就一口咬下去,这就直接吃了起来。
“幸亏这是熟的,不然你就要还生月饼了。”赵清岩一脸无语,没见过这样的,恼羞成怒起来,直接就吃了。
“你当我傻,我又不是不知道它是熟的。”盛明月哼了声,咂咂嘴,“还挺好吃,就是……怎么感觉有点栗子味?”
香姐说:“当然有了,加了板栗蓉的,可不是简单的奶黄馅。”
“好吃。”盛明月点点头,“不是很甜。”
赵清岩顿时失笑:“看来你果然是个光吃不用做的命,行了,你快去玩吧。”
“这多不好,我还打算明天拎一盒回去给爸爸,跟他说这是我亲手做的。”
“那你帮忙按花纹吧,按下去就松手,不要压太久,这个会吧?”
“好好好,这个简单,我会。”
忙活一晚上,做好了三十个冰皮奶黄月饼,最后一个做完,并且包装好之后,最开始做的几个已经在冰箱冷藏了一个小时,香姐拿了两个出来,切开分给大家一起尝尝。
盛明月咬了一口,啊一声:“劳动的果实就是这么甜美!”
逗得家裏另外两个人不停地笑。
要睡觉的时候,她又去找赵清岩:“我今晚还想听故事。”
赵清岩想说你今晚又没哭,听什么听,可是话到嘴边,见她和盛啾啾抱在一起,都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自己,又忍不住心软。
糊裏糊涂地就答应了她。
等他洗完澡,过去隔壁找盛明月,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式睡裙,看见赵清岩穿着一身深蓝色条纹的睡衣,她就说:“我要穿和你一样的。”
说完就跑去换衣服,赵清岩拦都拦不住。
盛啾啾躺在床上,露出肚皮朝他喵呜喵呜地叫唤,赵清岩嘆口气,走过去揉揉它肚子。
床的对面就是电视墻,墻后边是小起居室,沙发什么都有,再过去才是盛明月的衣帽间。
赵清岩看了一会儿电视,她才从那边回来,他一看她新换的睡衣就忍不住笑。
同样深蓝色的睡衣睡裤上印满了可可爱爱的白色的猫猫头,盛啾啾一看,格外激动地跑过去要抓它。
盛明月赶紧躲,往床上跳上去,拉过被子遮住自己,气得大喊:“你走开!这件衣服是我的!”
赵清岩乐不可支,问了才知道盛啾啾也很喜欢这件衣服,只要她一穿,它就想把它扒下来,要不是更衣室它不能进去,说不定早就被它扒拉去垫窝了。
“为什么?是上面的猫猫特别可爱,我们啾啾很喜欢吗?”赵清岩笑着问被他抓住的大猫。
大猫回头朝他喵了一声,还是想往盛明月那边扑。
赵清岩问盛明月:“这怎么办,要不……让它出去?”
“嗯……”盛明月目光微闪,“没事吧,灯关了可能它就看不见了?”
赵清岩一楞,看着她:“……你说什么?”
先不讨论灯关了猫看不看得见这个问题,咱就说……你关灯做什么,为什么要关灯?
盛明月不吱声,眨巴两下眼睛望着他,模样十分乖巧,“不关灯怎么睡觉啊,太亮了我睡不着的,你讲一百个故事也没用。”
但赵清岩已经不太敢对她掉以轻心,想了下道:“给我留个小夜灯?摸黑看手机对眼睛不好,我走的时候帮你关了。”
边说话边註意盛明月的脸色。
她笑瞇瞇地爽快应好:“那就麻烦你啦,男朋友同学。”
赵清岩嘴角一抽,不禁有点怀疑,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盛明月盖好被子,把一个枕头抱在怀裏,然后闭上眼对他说:“我做好睡觉的姿势了,你开始说吧。”
故事是个哄小朋友的睡前故事,叫《爱吃糖的小海怪》,说小海怪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裏,爸爸妈妈特别疼爱他,所以他养成了吃糖的习惯,有一天妈妈下班回来没给他带糖,哄他说可以用漂亮的东西和大胡子叔叔换糖,小海怪决定去找漂亮的东西……[2]
盛明月才听了个开头就忍不住出声:“这爸妈怎么这样,小孩吃多了糖牙会坏的,不能这样放纵他。”
赵清岩一楞,有点无语:“……这是故事。”
“哦哦,好吧,你继续。”她嘿嘿一笑。
赵清岩又继续说:“第一天,小海怪捡到一枚红宝石戒指……”
盛明月又出声了:“赵清岩,我也有红宝石戒指,不止一枚,你想不想看一下?”
赵清岩:“……”
他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盛明月一脸无辜地和他对视。
半晌她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提议:“要不然……换一个?我可能不太合适童话故事了,对吧?”
赵清岩默默嘆气:“……换什么?”
“海龟汤嘛。”盛明月兴致勃勃,“我说一个故事的开头,你问我问题,我回答你是或者不是,你最后告诉我整个故事的真相,怎么样?”
“玩完就睡觉?”赵清岩问道。
见盛明月点头,他就说:“那你开始吧。”
汤面是“我和朋友一起去饭店吃饭,然后都死了”,因为是都死了嘛,所以赵清岩设想了好多种可能,什么谋杀啊意外啊还有死亡方式啊,都猜了一遍,还越猜越吓人。
盛明月躲在被窝裏:“……你好离谱,越来越歪了!”
赵清岩也没办法,受限于游戏规则,盛明月没给他提示,他就一直乱猜,直到答案揭晓……
“我们俩是蚊子,没藏好,被人一巴掌拍死了。”
赵清岩:“……”
你踏马这是正经故事吗?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沙雕的答案!
他气得直瞪盛明月,然后起身要走,被盛明月啊啊啊的叫声喊了回来。
只听她理直气壮地要求:“你刚才说的那些吓到我了!我命令你今晚不准走!”
赵清岩:“……”好家伙,在这儿等着我是吧:)
小夜灯昏黄的光线裏,赵清岩站在大床边,哭笑不得地看着窝在床上的女朋友大人。
黑色的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一条。
垂落到地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烟灰色的布料在晦暗不明的光线裏显得尤为发暗。
盛啾啾躺在床尾,已经瞇起眼睛打瞌睡,听见动静掀开眼皮看了眼,又继续睡了过去。
“明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忍不住问道。
盛明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鼻子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啊,今晚又没喝酒。”她瓮声瓮气地应道,声音可怜兮兮,“赵清岩,我是真的害怕。”
说着又抱怨他:“都怪你乱猜,什么撞到杀人现场所以被灭口都说出来了,好吓人的。”
赵清岩无语:“……这也怪我?光知道人死了,什么信息都没有,不这么猜怎么猜,治病都要知道病因才能对癥下药,你光告诉我它死了,我不得问问它怎么死的?”
谁知道这个故事的真相这么……傻逼。
他忍不住在心裏骂了句。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他对盛明月道。
盛明月立刻摇头,不肯承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觉得你根本不害怕。”赵清岩没信她,直接转身就要走,“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又说:“半夜别把啾啾踢下床了。”
盛明月见他要走,立刻把被子拉过头顶,呜呜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
“赵清岩你好狠的心,怎么会有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吶,我都吓得要做噩梦了,你居然扔下我不管——”
“呜呜呜——妈妈——”
嚎得似真似假,反正赵清岩信了,他赶紧转身回来,看见她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裏蜷成一团,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还有点担心,于是立刻过去拉她被子:“你出来,明月,你先出来。”
盛明月把头探出来,头发已经乱了,眼睛似乎比平时更加亮晶晶,像是含着一包眼泪,她扁着嘴,吸吸鼻子:“你干嘛,你不是不管我了的吗?”
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真的要哭了,赵清岩心裏顿时打鼓:“……真吓着了?”
盛明月不吭声,他连忙道歉:“对不住,刚才我都是瞎猜的,吓到你是我不好,别害怕了好不好?那都是假的。”
盛明月哼唧两下,嘟囔道:“你还说以后都听我话呢,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爸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都骗我。”
说到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演得太过投入,她一下就当真委屈起来,觉得眼睛一酸,连忙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拉过被子就躺回了床上。
然后背对着赵清岩道:“你要走就快走吧,已经很晚了。”
她不纠缠了,赵清岩反而不敢真的离开了,连忙绕过去床的另一边,在床边弯下腰来,伸手拉了一下被子。
“明月,你先出来。”他温声哄道,“你听话,这样会憋坏的,你先出来,有什么话我们先说清楚,好不好?”
仔细听的话,不难听出他声音裏潜藏着一抹急切。
盛明月藏在被子裏一动不动,直到他因为担心而强行拉开被子,才闷声闷气地嘟囔:“你不是走了吗,管我做什么。”
“担心你。”赵清岩在她床边坐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温声问道:“还是过不去心裏那个坎吗?”
盛明月一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爸和莓姨的事。
想说自己已经想通了,可这片刻的沈默已然让赵清岩误会她还在为盛先生要再婚的事偷偷难过。
他伸手将她脸上的头发都拨开,放回她脑后,顺手理了理,嘆气道:“那要怎么办呢?要不然我们回去发疯吧,告诉他不准结婚,让别人为难好过让自己为难,你觉得呢?”
盛明月嘴角一抽:“……我不是疯子。”
“那你就让自己憋着?”赵清岩拍拍她的背,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气一直憋在心裏有多不好,乳腺增生发作起来很疼的。”
盛明月撅了撅嘴,朝他那边移过去,头掉转方向枕在他的大腿上。
赵清岩浑身一僵,心裏不禁有些紧张。
主要是她这样,离他离得太近了。
可是他没有推开她,沈默了几秒,又拍拍她肩膀,问道:“要不……我这样看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盛明月已经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装傻和推脱搞得意兴阑珊,闻言怏怏的道:“随你吧,反正我困了。”
赵清岩松了口气,拍着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匀速的,有节奏的,仿佛像哄孩子一样有着没有尽头的耐心。
盛明月慢慢迷糊起来,忍不住嘀咕,难怪小孩子都要打人拍睡,原来真的很容易迷糊。
但就在她马上要彻底睡着前,她想起来一件事。
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赵清岩松了口气,总算是能睡了,熊孩子不好带咱就是说……
突然他听到盛明月的呼吸一变,眼皮顿时一跳,连忙低头。
果然看见枕在腿上的人睁开了眼,刚想问她怎么了,就听她率先开口:“赵清岩,你知道王爵俱乐部吗?”
赵清岩一楞,有点茫然:“……这是哪儿?”
嗯?不知道?那太好了,她可以胡编……啊不是,是艺术加工一下了!
“它就是……一个俱乐部,大家可以在裏面喝酒,还有看表演,蛮多人去的……”盛明月一脸老实巴交,“我国庆节想和沈嫒她们一块儿去玩,先跟你说好了啊?”
赵清岩哦了声,应完了却又觉得不对劲,立刻定睛看向她:“真的是普通俱乐部?”
盛明月目光一闪,“……是啊,当然是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清岩突然更不敢信了,他想了想,问道:“网上应该能搜到的吧?名字是哪两个字,公侯王爵的王爵吗?”
边说边把手机拿过来。
盛明月一看赶紧按住他的手,干笑两下:“不用这么麻烦的,我犯不着骗你……这家店比较高檔,都是有钱……人去的,点评网站上应该没有。”
好家伙,点评网站上都没有的?这是正经俱乐部吗?
赵清岩脑海裏顿时闪过很多社会新闻,全都是扫黄打非的,顿时很担心,不会他到时候要去派出所领人吧?!
他深吸口气:“好,我问问温见琛。”
盛明月:“!!!”
她怎么就把温二给忘了!别人不知道这家俱乐部是干嘛的,温二还能不知道吗?淦!
“……不不不、不用了吧?”她的瞌睡瞬间烟消云散,试图阻拦,“都这么晚了,打扰人家睡觉天打雷劈啊……”
“他今天值班,这个点没得睡的。”赵清岩淡定地解释道。
盛明月:“……”
她越是阻拦,赵清岩越觉得裏头有鬼,不对劲,很不对劲。
于是他侧身避开盛明月阻拦自己的动作,直接给温见琛发了条语音,问他知不知道王爵俱乐部是干嘛的。
盛明月见事成定局,只好幽幽地说了句:“赵清岩,你会后悔的。”
“我会不会后悔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后悔了。”赵清岩淡淡地回答道。
她一听这话就有点自闭,头从他大腿上滑下去,抱着被子蜷在床上,用头顶顶住他的腿,哼哼两声。
赵清岩见她这样,忍不住好笑,低头亲了她一下,问道:“真的后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