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二合一)
集体备课最后在大家一起啃鸭脖的和谐氛围中结束,简直是赵清岩有史以来开过最不严肃正经的会议。
不仅盛明月和同事们啃得欢,连办公室头头欧正均主任也是啃鸭脖大军中的一员。
很好,很和谐,很上下一心。
难怪五小姐交代他多买点,原来这么多张嘴,也难怪她敢这样做,肯定是欧主任纵出来的,赵清岩忍不住腹诽。
不过也因此,备课的后半程更像是一群朋友围坐在一起茶话会,边吃东西边交流自己对某个问题某个病例的看法,气氛更加轻松了。
赵清岩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方式虽然不大正经,但确实没有平时开会那么烦闷那么累,体验很不错。
备课要结束的时候,盛明月问赵清岩要课件:“你这个ppt给我吧?”
同事们一听,都看了她一眼,好家伙,问人家要课件要得这么理直气壮,这课件第一页还有日期的,昨天,明显是赵医生自己做的,她居然要得这么自然?
就在大家感慨大小姐底气就是足的时候,赵清岩已经把u盘递给了盛明月。
“连u盘一起给我啊,裏面是不是还有别的课件?”盛明月没立刻伸手去接。
赵清岩摇摇头:“这是个新u盘,课件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
盛明月闻言头一歪:“真的假的,收买我的意思?”
“我收买你做什么?”赵清岩哭笑不得,手就要往回缩,“不要么,不要就算了。”
“哎,要要要。”盛明月见状立刻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把u盘从他手裏抠出来,嗔怪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经逗。”
赵清岩眼睛一眨:“……你也没说是在逗我啊。”
手腕被她握住的地方一阵温热升起,从手腕向下传递到指尖,又往上顺着手臂一路攀延。
赵清岩觉得这温度实在太烫了,他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地垂下眼睑,遮掩住眼睛裏颤动的情绪。
就在他犹豫该怎么样才能顺理成章地把手抽回来时,拿到u盘的盛明月下一秒就甩掉了他的手。
“别走这么快啊,待会儿一起吃饭,老欧请客。”她跟他说了这么一句,飞快地追上同事。
赵清岩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还能看到她侧脸上挂着的笑容,不知道说了什么这么高兴。
他慢悠悠地跟着他们往办公室走,忽然想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真正不开心时的样子。
虽然他偶尔会觉得盛明月有些阴晴不定,上一年还跟你亲亲热热,下一秒态度就变得冷淡疏远,但那都不是不开心。
也许她真正难过的阶段,只有赵女士或者盛老太太去世那段时间吧,也挺好,人就活这一辈子,能开心点就开心点。
他走到盛明月他们办公室门口时,刚好盛明月放好了u盘,背着包出来,虞画他们已经先走到前面去了。
盛明月一边找钥匙锁门,一边跟他说:“老欧说去吃云南烧烤,你能吃辣么?”
赵清岩点点头,又忍不住提她的牙:“你牙没完全好吧,吃辣……”
不太好这三个字还没说呢,她就立刻抬手捂住耳朵,提高嗓门盖过他的声音:“不听不听,赵清岩你王八念经!”
赵清岩:“……”很难不笑。
他忍俊不禁地看着盛明月捂住耳朵低下头,觉得她就像一只掩耳盗铃的鸵鸟,忍不住轻笑出声。
走在前面的虞画和同事闻声回头看,见赵清岩正看着盛明月笑,一时觉得有点不对劲。
“赵医生真的只是明月的朋友?”
“她说是就是咯,大小姐的事咱别管。”
盛明月捂着耳朵往前走,走得很着急,高跟鞋细细的鞋跟敲得地面笃笃响,下楼梯的时候赵清岩都怕她一不小心就摔了。
刚走到一楼,就听到有人叫:“盛老师,盛老师。”
俩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见到是一位和赵清岩一样,穿着衬衫西裤的青年男士。
他梳着背头,戴着银边眼镜,看上去很儒雅得体,笑容满面地走到盛明月跟前,热情地同她打招呼,然后问道:“盛老师这是要去哪儿?”
说着话,还往盛明月跟前凑了凑。
赵清岩就在盛明月旁边,俩人本就离得很近,于是他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男士香水味道,香味之强烈,差点熏他一跟头。
盛明月倒是淡定,闻言淡笑道:“和朋友去吃饭,张老师下班么?”
“是啊,今天没什么事,早点走。”对方笑道,看了一眼赵清岩,冲他客气地点点头。
但赵清岩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善意,反而有种打量,和似有若无的防备。
为什么会这样?赵清岩没懂。
于是他也笑笑,一声不吭。
“还说难得这个钟点碰到盛老师,想请你吃个饭,看来不凑巧,你有约了。”男人笑着再次看向盛明月。
盛明月脸上的笑意淡淡,从赵清岩的角度看过去,结合他对盛明月的了解,只觉得这笑容很客套,像一个浮于表面的面具。
还没有她刚才骂他王八念经时来得真实。
她淡声道:“张老师客气了,上次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举手之劳用不着谢来谢去,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赶时间。”
赵清岩就见男人脸上的笑容像是卡了一下,但旋即立刻恢覆如常。
盛明月说完话,就直接越过对方往前走,赵清岩忙跟上去,问她:“饭店的地址,你发给我?”
“哎,我差点忘了。”盛明月一拍额头,扭头有点懊恼地白他一眼,“还不都怪你,非要说让我不高兴的话。”
“抱歉,我下次一定註意。”赵清岩从善如流。
盛明月的车在地下车库,但她想了想,“算了,我坐你车去,明天让香姐接送我好了。”
赵清岩有些惊讶,她之前并没有流露出这方面的意思,怎么突然间……
他心裏有所猜测,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楼门口。
“别看啦,就是让你帮我挡一下的意思。”盛明月实话实话,将他的註意力拉回来。
“怎么了,他纠缠你?”赵清岩眉头一皱,“盛先生知道这事儿么?”
盛明月无奈地撇撇嘴,“人家什么都没说,就是请我帮忙介绍了一个靠谱的汽车销售,然后几次想请我吃饭表达谢意,为什么要告诉我爸?我还没兴趣让大众看盛氏的笑话。”
赵清岩哑然,眉头越州越紧,声音都变得有点紧绷:“那就任由他这样?这种行为影响你正常工作不说,还膈应人。”
最重要的是,很容易引起风言风语。
体制内的单位,这种流言散播会非常快,而且领导相对更加重视这种作风问题,对当事人的影响可大可小。
盛明月冷哼,声音淡淡:“一件小事罢了,盛家没教过我仗势欺人,也没教过我一不顺心就打击报覆。”
但同样的,也没教过她忍气吞声,她倒是可以再忍耐那人一段时间,最多到开学,要是她明确拒绝还来邀请她吃饭,就别怪她说话难听了。
不过赵清岩不知道她的打算,听了前面,只觉得盛先生和赵女士真的有很用心教养她,这样的家境,原本她可以肆意妄为,却还是教她要大度容人,不骄不躁。
于是他稍稍松口气,用满是讚赏的目光看了她一下。
盛明月没察觉他的眼神有什么变化,翻了个小白眼,无语地道:“真是的,大男人喷什么香水,还喷这么重,冲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赵清岩忍俊不禁,劝她:“还是不要背后说人……”
“你刚才不觉得味道太重,连空气都变得有点闷吗?”盛明月倏地扭头,盯着他的眼睛,一脸严肃地问。
赵清岩没说完的话瞬间卡住,张了张嘴,一个“不”字怎么都没说出口。
盛明月见状,哼哼两声,吐槽他:“虚伪!”
说完扭头往前走,脚步踩得重重的。
走了两步又停下,扭头问他:“你车停哪裏?”
“……办公楼那边的地面停车场。”赵清岩蹭蹭鼻子,老实回答道。
盛明月冷哼一声,转身继续走。
赵清岩忙跟上去,好奇地问:“那位老师,也是你们学院的?”
“学院团委的,去年才从江城科技大学调过来,兼辅导员。”盛明月回答道,声音听着就一股意兴阑珊的意味。
赵清岩见状便识趣不问了,转而跟她聊起小猫小狗来。
先是问候盛啾啾:“啾啾好不好?”
“它能有什么不好的。”盛明月很纳闷,“有吃有睡有玩,每天香姐还带它下楼遛弯,要是嫌热,香姐就开车带它出去兜风,现在谁还分得清它和皇帝谁更潇洒啊,这日子我都羡慕。”
赵清岩:“……”怎么听出了一股子怨气?
他清清嗓子,问起别的:“饺子呢?饺子一家和云吞相处得怎么样?”
说到盛宅那几小只,盛明月就高兴了,笑瞇瞇地点点头:“还不错,云吞和饺子脾气都挺好的,云吞还让小一小二它们爬到自己身上去搭车到处游逛,春姐说爸爸已经让人找时间打通墻壁开小门了。”
赵清岩摇头失笑:“这待遇,比多少人家的孩子都好。”
盛明月笑笑:“家裏也没什么人,我爸还好,要上班还要陪女朋友,不会无聊,春姐他们不行,忙完家务就没事做了,有它们几个小的也是好事,让他们有点事可以打发时间。”
她从手机裏找到春姐昨天给她发的视频,家裏的厨师们,为了给几个小崽子做狗饭猫饭,在大厨房摆开了一条流水线,用牛肉、鸡胸鸭胸、鸡肝、鸡蛋黄之类食材,给它们做了满满一冰柜的饭,全都分装蒸好冻在冰柜裏,每天要给他们吃的时候,就拿一包出来微波炉加热,倒出来跟刚煮好似的。
“家庭版预制菜。”盛明月乐不可支地评价道。
赵清岩看得目瞪口呆,“……只有云吞一个的时候,也这样?”
“对啊,不过只有它一个就做少点,现在可是多了五张嘴,别看好像很多,其实不经吃的。”盛明月掰着手指跟他算一只成年猫狗一顿需要吃多少东西,一只幼猫又能吃多少。
数完,俩人也到了赵清岩车边。
她打量着眼前这辆绿牌的黑色本田,点点头,不用赵清岩请,就拉开副驾车门,矮身坐了进去。
倒是赵清岩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甚至有些愧疚,“可能不如你的车舒服,将就一下,很快就到饭店了。”
盛明月一楞,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微赧,当下便明白过来。
“我也没有这么娇气啦,什么车我都坐的,我还骑共享自行车呢。”她笑瞇瞇地安抚他一句,又问他,“我可以开你车裏的音响吗?”
“当然,你随意。”赵清岩忙点头道。
盛明月就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一串英语立刻在车厢内响起,还有掌声。
她楞了一下,这是什么,脱口秀吗?
可是听着不太像啊,她凑过去看一眼屏幕,多事楞住:“第23届国际胸壁疾病组织年会……土耳其伊斯坦布尔……marmara
university
hospital……”
她翻译着屏幕上的文件名,震惊到无以覆加:“赵清岩……你平时上下班,就、就听这玩意儿?”
上下班这点路你也不忘听讲座,好家伙,这下谁还分得清你和卷王。
“平时上班没时间看会议视频,就把它转录成音频了。”赵清岩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低了点,“……也、也听交通广播。”
盛明月:“……”失敬失敬:)
她果断切歌,下班了就不要折磨她的脑子了吧。
欧正均找的饭店是吃云南菜的,准确点说,是吃云南烧烤的,就在老法院旁边的一条巷子裏,地方不大,但是非常热闹。
赵清岩和盛明月进去的时候,欧正均他们正在让老板挪桌子,老板娘匆匆从后厨赶出来,手裏还拿着炒勺,大声道:“楼上那个预约了的包厢,问问还来不来,不来就让给欧医生他们用嘛!”
老板于是又让他们先等等,急忙去打电话问。
周围都是说笑的客人,赵清岩忍不住问盛明月:“这家店是一直这么热闹这么火吗?”
盛明月摇摇头:“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来。”
她也正好奇呢,这么火的店,肯定有两把刷子,她待会儿一定要好好尝尝。
赵清岩哦了声,还想说什么,刚张口,就听到有人问:“赵医生,赵医生是你吗?”
赵清岩一楞,忙扭头去找说话的人,盛明月也跟着好奇地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