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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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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二合一)

讲真,盛明月听过很多人夸自己唱歌好听,什么堪比原唱之类的,有人真心有人假意。

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的,如听仙乐,哎哟,这夸奖太大了,她就算脸皮厚过城墻也要不好意思了。

“胡说,一听就是骗人的。”她哼了声,回过头去不理赵清岩了。

赵清岩眨了一下眼,啊,我胡说的,骗人的,那你别笑得那么高兴啊:)

口是心非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盛五小姐。

他好笑地摇摇头,继续吃菜,杨峰递过来一瓶啤酒,“赵医生不喝吗?”

“谢谢。”他接过啤酒,放到一旁并没有打开,“待会儿要开车,就不喝了。”

话音刚落,啤酒就被盛明月拿走了,她一边拉开罐子上的拉环,一边还沈浸在新一轮的游戏裏,问主角小红是不是车祸死的。

包厢的灯光照在她的手腕上,用钻石镶成的太阳花组成的手链熠熠生辉,散发着纯凈夺目的光芒。

赵清岩侧头看着她的脸,看她沈浸在游戏裏思考时抿着嘴的认真模样,莫名地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从前觉得她是玻璃保险柜裏的顶级珠宝,是遥远天边兀自闪烁的耀眼星辰,可望不可即,只能远观她的光芒。

可是这一刻,他看着她戴着价值连城的首饰,坐在简陋至极的包厢裏,和大家一起吃着普普通通的烤串,喝着便宜的啤酒,忽然间觉得,像是遥远的星辰降落人间,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她身上融合汇集。

似乎很怪异,千亿豪门盛氏的千金小姐,生来锦衣玉食,怎么会光顾这种地方,吃这样的东西?

可是仔细想想,为什么不能呢?这不就是最普通的生活,最平常的食物吗?

盛明月是误闯平民区,却混得如鱼得水的公主,大概原因,是她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这就是赵女士的女儿,她聪明美丽,她拥有一切,却仍然脚踏实地,活在真实的生活裏。

赵清岩想到这一点,忽然间有种按捺不住的欣喜,他听见自己活跃起来的心跳声,在这片喧嚷的说笑声裏,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

游戏才玩了三四轮就结束了,大家说太累了,实在费脑子,转而聊起有的没的。

“新生什么时候开学啊?”

“还跟以前一样吧,好像说今年军训改时间了,改成夏训了。”

盛明月灌了一口啤酒,接话道:“那岂不是到时候我们去上课,现在讲臺上往下一看,好家伙,一群黑炭头!”

大家被她的形容逗得哈哈大笑,还别说,怪有画面感的。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再拖下去就要到十点了。

欧正均适时地问:“你们开车的叫代驾没有?住学校的坐我车回去。”

赵清岩转头去看盛明月:“你回云宫吗?”

他知道盛明月平时住在别的住处,但他可不知道她的地址,于是只好问她是不是回盛家。

盛明月随意的点点头:“也行。”

“我送你回去?”他立刻又说了句,像是要确认什么。

盛明月还是那句:“可以。”

云宫别墅区实在是远,从他们吃饭这裏开过去,赵清岩看到导航规划的路线,要走整整两个小时。

这还是晚上不堵车的前提下,可想而知有多远了。

盛明月把头靠在车窗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咬着吸管喝蜂蜜水,结账从店裏离开之前,赵清岩从店裏带了点热水出来,兑进矿泉水裏冲成温水,然后挤了一包蜂蜜进去,给盛明月喝着解酒。

他甚至还问店老板要了根吸管,说是这样喝着方便。

盛明月:“……”你真的很贴心,真的,这是真心话。

赵清岩见她靠着车窗喝水,眼睛都瞇缝起来,像是累到快要睡着,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忍了回去。

打扰别人休息总归是不好的,他想。

可是他旋即又想到刚到店裏时发生的那件事,她突然冷淡的态度中蕴含的不满让他不安。

他有种谜一般的直觉,必须解释清楚,晚了就说不清了。

于是他在说话和不说话之间来回横跳挣扎,时不时转头看一眼盛明月,几乎是到了红灯必看的地步。

盛明月被他看的:“……”我只是有点困,不是真的睡着了好吗?!

终于在赵清岩又一次朝自己看过来,但还是什么都没说,一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回头去继续开车时,她忍不住嘆了口气。

“哥哥,我求你了,有话直说行不行,怎么比女孩子还磨叽。”

赵清岩:“……”

他吓了一大跳,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车子差点往旁边走歪。

他忙回过神,想要镇定下来,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感觉自己像是忽然间置身于烈日底下暴晒,浑身温度蹭一下就上来了。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

可是她叫我哥哥诶!

赵清岩只要想一下这个称呼,就忍不住一阵脸热。

盛明月撩起眼皮看向他,看见他突然变红的耳根,那片红色正逐渐过渡到他的脖颈,她楞了楞,旋即明白过来。

当即就垂下眼,没眼看,根本不经逗,没意思了。

就在她对赵清岩开口不抱希望的时候,他反而出声了:“我就是……想说说晚上那件事。”

盛明月一楞,抬头看他一眼:“……晚上哪件事?”

她是真有点不记得,一来晚上大家玩得很热闹,有什么不愉快她都忘了,二来她确实有点困,而且蜂蜜水也无法真正解决酒精的影响,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但赵清岩却以为她是明知故问,想试试他的态度,于是看着前面的马路老实道:“就是病人想给我介绍对象的事,我想说,我是不可能同意的。”

盛明月闻言,兴趣缺缺地哦了声:“你说这事啊。”

有的时候很多不好说的话只要说了第一句,有了个开头,接下去就会顺理成章和容易得多。

赵清岩点点头:“我实习期第一次独立管床的时候,有一个病人是肺癌的,小细胞癌,他才五十几岁,是个刑警,有个刚上大学的女儿,那时候我管他,一天要见好几次面,查房啦,拿药啦,他的事都是我去处理,他每次打化疗药我都会去看好几次,担心他有不良反应。”

“人就是这样,见得多聊得多了,就处出点情分来。”赵清岩的语气忽然变得惆怅,“他很健谈,平时会跟我说些工作中遇到的事,一些可以对外说的案件,什么凤凰男软饭硬吃杀了妻子全家,什么失足女想上位不成就找人合伙仙人跳想弄点钱,结果不小心真的把人弄死了,等等,我听着新鲜,很爱跟他聊天。”

“他还跟我说他在警校的事,跟我说他女儿,他不怕死,就是不放心妻子跟女儿,还问我能不能帮忙照顾一下,但是说完又立刻改口,说不能给我添麻烦,我也还是个孩子。”

赵清岩说到这裏突然停了下来。

赵明月听见他深呼吸之后长长嘆出一口气的声音,抬眼看了他一下。

兴许是因为回忆起不太好的事,赵清岩的情绪波动得有些厉害,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小细胞癌的预后很差,他的身上也没有出现奇迹,大概一年左右,他就去世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差不多一米八一百四十几斤的壮汉,走的时候只剩七十斤,很瘦,但他清醒的时候还跟我说,不知道下去以后那些早走的老战友能不能认出他来。”

他的语速很快:“他走之后,我也想过要不要关照一下他的遗孀和女儿,可是再联系,她们已经离开容城搬回老家了,电话号码也很快就註销。”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的状态很沮丧低落,我觉得是我没有救回他来,他明明很信任我,你知道吗,我学会胸穿,就是在他身上,他明知道我是新手,还是跟我说小伙子你大胆点来,我信你。”

那是赵清岩职业生涯迄今为止投入感情最多的一个病人,他甚至幻想过哪天他好了,出院了,回归正常生活了,偶尔还会跟他联系,再聊聊天。

可是那是小细胞癌啊,他的幻想只能是幻想。

“老师那个时候也有点自责,说早就看出我跟他关系好,本来想劝我不要和病人走那么近,但又想让我撞一下南墻,没想到却让我对自己的职业产生了怀疑。”

他苦笑了一下,默默提高了车速,车子在深夜的城市裏疾驰穿梭,已经是出了主城区。

他跟盛明月说:“那一次的感受对我来说刻骨铭心,从那以后,我对每一个患者都保持着一样的距离,他来看病时我们是医患,他病好出院我们就是陌生人,所以……”

顿了顿,语气忽然加重,像是在保证什么:“我不可能答应跟患者的家属相亲这种事。”

盛明月笑了笑,没直接接他的话,而是说起盛邺。

“我爸在我妈走后第三年就有了新女朋友。”她的声音淡淡,听不出有不满,但也绝不是高兴,“那一次我很生气。”

赵清岩闻言一楞:“……才三年?”

盛明月点点头,看到他脸上的震惊,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

顿时一阵好笑:“你这什么表情,不会以为我爸会为我妈守身一辈子吧?”

她冷嗤一声:“想多了,这可是男人。”

赵清岩嘴唇动了两下,想说她这是一桿子打死一船人,可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她继续道:“我妈活着的时候,他们感情很好,很恩爱,他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住我妈的事,我妈走了几年,剩他一个人,他想开始新生活我是没意见的,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对死人的怀念裏。”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赵清岩忍不住问。

盛明月嘬了口蜂蜜水,哼一声:“因为他找的这个小女朋友,是刚去他办公室的秘书,我最讨厌这种在职场上下错位的关系!”

圈子裏多的是谁谁的太太原来是秘书,绿了原配等对方死了上位,甚至干脆挤走原配直接上位的都有,盛明月想想就觉得恶心。

“爸爸跟我谈话,再三保证不会再婚,也不会再要小孩,他永远是我一个人的爸爸,我还是不高兴。”

“我跟他说,你们地位本来就是不平等的,我不知道是你见色起意用权势胁迫她,还是她见财起意用姿色勾引你,如果是前者,我会再也无法从心底敬爱你,如果是后者,我就无法相信你的承诺,因为你迟早会被哄得老糊涂。”

那次谈话之后过了不到一个星期,盛邺就告诉她,他和那位秘书小姐分手了,对方调去了分公司。

“那现在这位?”赵清岩嘆口气,觉得盛先生在他眼裏的滤镜碎了。

他原本以为盛先生和赵女士是神仙眷侣,一个人先走了,另一个人会永远怀念对方,原来并不是。

“莓姨原来就是分公司的管理层,跟爸爸是在一次盛氏举办的答谢晚宴上认识的,当时莓姨遇到了点不太好的事,爸爸英雄救美了一回,就认识了。”

盛明月嗤笑:“我起初还怕他重蹈覆辙,特地叫人去查了,确定他没跟我开玩笑,我才信他的。”

赵清岩顿时哑然,他没想到盛明月会做到这个地步。

当年被父母庇护在羽翼之下,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也终于长大成了防备心重重的大人。

应该会很辛苦吧,他忽然想。

要是盛明月知道他这个想法,肯定会嗤之以鼻,辛苦个屁,又不要我亲自去做调查,不会把任务分配给合适的人你就要自己做到死。

她一句,忽然又换了话题:“你知道龙焕漳假药案吗?”

赵清岩一楞,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应该很多人都知道。

一位叫龙焕漳的医生,因为介绍病人家属去购买仿制药,患者去世后,患者家属举报和起诉龙焕漳卖假药,最后经过调查,龙焕漳在看守所待了将近一年后被无罪释放。

盛明月淡淡地继续道:“龙焕漳是我的同门大师兄。”

赵清岩又一楞,趁着红灯,扭头看向她,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我又不是算命的,骗你做什么。”盛明月冷哼,“那个小孩得了罕见病,家长带他到师兄那裏去看,进口药很贵,师兄千方百计帮他们省钱,他们也很感激师兄,经常送点水果到科室,过年过节也不忘问候,因为一直在师兄那裏治,几年下来他们的关系处得不错,后来孩子病情进一步发展,原来的治疗方案不管用了,要用的药国内没卖的,小孩的妈妈给师兄下跪,说只要能救孩子,她愿意付出一切,师兄动了恻隐之心,说可以介绍他们去买印度版的,但是孩子的情况很糟糕,吃上药也未必能活命,对方表示愿意承担风险,于是师兄介绍他们去了另一个帮忙代购印度版药的人那裏。”

可是半年后,孩子还是去世了,“所有人都很悲痛,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孩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师兄还特地去参加了孩子的葬礼,安慰了他们,可是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月,就接到一纸诉状。”

后续赵清岩知道,网上闹了很久,被举报后当地有关部门迅速介入调查,龙焕漳被带走,之后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取证调查,开庭审理,将近一年后,龙焕漳才终于获批能离开看守所。

“师兄出来之后,就离开了医院,转行去了出版社做编辑,他说宁愿天天审那些混因子的水文,也不想再看病了。”

盛明月说完,扭头看了赵清岩一眼,“所以我说你还不算太蠢。”

再蠢一点,说不定哪天就要落个她师兄这样的下场。

“不要试图跟病人做朋友,这种关系完全没必要。”盛明月冷淡地道。

赵清岩失笑,提出另一种观点:“有的医生,会跟患者保持比较密切的来往,因为说不准下一次就是医生有求于患者了。”

盛明月耸耸肩:“也许,但我不用。”

她当然不用,赵清岩刚笑了一下,她就接着说:“你也不用。”

赵清岩一楞,睁眼转头看她,就见她把蜂蜜水瓶子拧上了,说:“困了,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说完把座椅往后一摇,躺了下去。

她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起来,似乎是真的睡着了,赵清岩只好轻嘆一声:“你也不怕着凉。”

他找了个路边的临时停车位,停了车,找出小毯子,小心地替她盖上,这才继续上路。

光线昏暗,他的註意力集中在路况上,没有看到以为睡着了的人眼睛动了动。

盛明月嗅了嗅身上的毛毯,嗯,没闻到女人的味道,还行。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盛明月后来真的睡着了。

等红灯的时候,赵清岩借着从车窗外照进来的路灯光看了一眼,见她睡得还算安稳,便松了口气。

去往云宫别墅区的路上,他一面开车,一面仔细回忆着盛明月刚说的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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