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二合一)
赵清岩这次去过盛宅之后,有好几天没再和盛明月联系过。
只从她发的朋友圈知道她已经把智齿都拔完了,兴致勃勃地规划要去旅游。
紧接着第二天她发的照片就已经是在法国街头,端着咖啡,站在爱马仕法国总部的门口。
不知道是谁给她拍的照,赵清岩有一瞬间的好奇,回过神又觉自己逾越,忙将念头打消。
“赵一刀,你13床的家属找你!”
外头传来护士的大嗓门,赵清岩立刻收起手机,听到学生肖莹问道:“13床今天不是出院吗?”
是啊,13床终于要出院了,手术成功结束已经过了快二十天,他的情况一天天好转,很快就从icu转回普通病房,指标和癥状都日渐向好,不再胸痛,也不再咯血。
当然,少了一部分肺臟,他不可能恢覆到以前完全没病时那样,但也已经比过去几年舒服太多,到出院这天已经基本和常人无异。
原本油尽灯枯,甚至被医生下达过“死亡通牒”的人,现在已经远离鬼门关,即将恢覆平静正常的生活。
早上叶林曼带组查房,看过后允许他出院,赵清岩便跟他和家人交代好出院后的护理註意事项,又嘱咐他记得回来覆查,然后给他开了出院医嘱。
等结清费用办完手续就可以回去了,这会儿过来,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赵清岩起身走出办公室,迎面就见到13床和他的妻女快步走过来,对他说:“赵医生,我们要回去了,走之前给你们送个锦旗。”
他听同病房的病人的家属说,送红包什么的医生是不会收的,不过可以送锦旗和感谢信。
感谢信他回去再亲自写,做锦旗很快的,步行街那边有条卖纸笔的巷子,好多家做锦旗的。
于是他和家人便赶在出院回家之前,取到锦旗送过来。
赵清岩微微楞了一下,随即笑道:“我去叫韩主任和叶主任过来。”
两位主任被赵清岩叫出来,先是关心和嘱咐了一番出院后在生活中要註意什么,等要拍照的时候,韩主任就说:“你的治疗团队是叶主任团队,你们拍吧,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叶林曼说:“你的手术是赵医生给做的,他站中间比较合适。”
赵清岩吓了一跳,忙推让道:“还是您在中间,我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么,都是您和主任给我压阵,我才有胆量……”
“好好好,我再给你胆量,你站中间去。”叶林曼笑着打断他的话,推着他走到中间,和病人一起拿住了锦旗。
锦旗拿回办公室,何霁川拿过去打开来看,啧声道:“羡慕,老赵你年底评先进又多一个加分项。”
赵清岩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林曼就说:“那你努力点,争取能早点独立,不就有机会收锦旗了?”
何霁川把绣着“仁心仁术,妙手回春”的锦旗卷起来,一拍胸脯,大声:“向赵一刀学习!”
赵清岩一噎:“……”突然觉得羞耻:)
手机铃声在大家的哄堂大笑中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盛明月。
她怎么会给他打电话,她不是在国外玩得很开心么?
赵清岩有点纳闷,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找到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电话。
“五小姐在法国百忙之中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他笑着问盛明月,语气调侃。
盛明月啧了声:“我已经回容城了。”
赵清岩惊讶:“不多玩两天么?”
“还要做实验啊,周末玩两天就行了。”盛明月回答道。
赵清岩一时语塞,对于她来说,也许去一趟法国就像他们去一趟南山寺一样方便吧。
盛明月接着道:“找你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赵清岩嗯了声:“你说。”
“就是……你还记得你到福利院之前的事吗?”盛明月语气似乎略有些犹豫,“还有印象吗?”
赵清岩一楞,下意识地以为她说的福利院是指良月福利院,于是道:“之前是在容城福利院,东风路那家……”
“不是这个。”盛明月打断他的话,“再往前一点,到容城福利院之前,你在哪裏,怎么到的容城福利院,你还记得吗?”
赵清岩又一楞,沈默下来。
半晌,盛明月没听到他的回答,餵了声:“你还在线吗,赵清岩?”
赵清岩回过神,嗯了声,应道:“在的,你问的这个……我不记得了。”
盛明月疑惑的啊了声,追问道:“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一时半会确实想不起来。”赵清岩嘆口气,问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两天有件事,跟你有关系的……”盛明月说了句,话音刚落,就听那边有人叫她,说是实验数据好像出问题了,让她去看看。
于是她匆匆改口:“下午我去找你,请你吃饭,我们边吃饭边说。”
赵清岩只来得及哦了声,她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到底是什么和他有关的事,他一点风声都没听闻,却传到了盛明月那裏去呢?
赵清岩想不通,觉得十分奇怪。
抱着种种疑惑,他度过了白天的上班时间,下午五点半一过,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
傍晚六点左右,韩敏把一本整理好的病历往桌上的塑料筐裏一扔,对赵清岩道:“赵一刀,我要交的病历改好了,你记得帮我签字哈。”
赵清岩从自己的病历裏抬头,问她:“要我签字你扔回框裏做什么?”
“啊这……”韩敏一时语塞,“……你不下班回家吗?”
“有事,等人。”赵清岩简单解释,对肖莹他们几个说,“你们先下班。”
“哦哟。”韩敏边走边故意暧昧地啧啧两下,“看来是佳人有约哦。”
赵清岩听了这话刚要反驳,就见人已经一溜烟不见了,只好无奈作罢。
他一直忙到傍晚六点半过后,正奇怪怎么还没盛明月的动静,就见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盛明月:【下来,我在南门诊门口。】
赵清岩回了个好,起身把病历也往桌上的病历框一扔,收起手机就走人。
驾车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会路过南门诊,他停下车,看见盛明月正在跟一个眼熟的同事讲话,于是闪了闪车灯。
盛明月看见,便同人告别,小跑着走近,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系安全带的时候,赵清岩好奇地问:“刚才跟你说话的,是不是眼科的李医生?”
盛明月应声是,“她奶奶帕金森,想做dbs手术,正好碰见我,就跟我咨询一下。”
赵清岩哦了声,又好奇:“你怎么会走南门诊这边,车呢?”
“开去4s店保养了,我今天公共交通上下班的,天吶,我回国以后一年都坐不了一次地铁,今天居然坐了两次。”说完她竟然有点骄傲。
赵清岩失笑:“很环保。”
说完才想起来最重要的那个问题:“我们去哪儿吃饭?”
“去滨江路吃日料吧。”盛明月想了想,伸手在导航裏输地址,解释道,“有家日料我充了会员卡,两年了都没花完,赶紧把它花了,我怕它哪天倒闭。”
赵清岩:“……”
去餐厅的路上,他问盛明月之前在电话裏说的,跟他有关的事是什么,为什么会问他记不记得到容城福利院以前的事。
“我是三岁到的容城福利院,院长以前说过,我是被一户人家弃养的,可是我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三岁以前的小孩,应该都没什么记忆吧?”
盛明月听完点点头:“我也猜到应该是这样,就是想问问,万一你天赋异禀呢?”
赵清岩哭笑不得,追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还要问那么久以前的事?”
问完他心裏忽然一动,脑海裏某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迅速被他否定。
他今年三十一岁了,三岁开始进福利院,就算是两岁时被弃养他的那家人带回去,那也将近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还会有所谓血缘上的亲人来找他吗?还是不要了吧,赵清岩想,现在挺好的,他并不希望有谁来打破他平静的生活。
盛明月侧头,见他忽然皱眉,看样子似乎有了猜测,就是不知道猜测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道:“先吃饭吧,我饿了。”
“你都不知道今天的实验有多气人。”她低头看着手机,跟人聊天,“跑了一天的数据,出来的数据只有三分之一能用的,差点给我气坏了。”
赵清岩一听就知道,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
他眼皮猛地一跳。
“……是么,这么……为什么不能现在说,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店,现在饿也吃不上。”
这种开了个头,中间变换话题的话,盛明月就算把耳朵捂住,都能感觉到他的不甘心。
她只好实话实说:“有可能会让你吃不下饭,所以这是为你好。”
赵清岩沈默半晌,开玩笑似的道:“不会是想告诉我,我亲爹妈找来了吧?”
盛明月头歪了一下,语气好奇:“所以你想不想找到亲生父母?”
她以为赵清岩多少会犹豫一下,结果没想到他直截了当地回道:“不想。”
盛明月一楞:“……为什么?”
“没有必要,我已经过了需要父母的年纪。”赵清岩面露嫌弃,“我觉得我现在很好,什么事都自己做主,我也觉得赵清岩这个名字很好。”
真的认了亲生父母,他要不要改名,不改名,他要不要改姓,要不要去拜所谓的祖宗?
有了亲生父母,他们催不催婚?催不催生?或者会不会对他的生活指手画脚横加干涉?
赵清岩觉得自己自由惯了,“不想要几个甚至一群所谓的亲戚借着血缘关系来影响我现在的生活,况且,都三十年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根本没必要。”
他完全不考虑可能距离很远,或者信息不畅通这种可能。
盛明月见他这么抗拒,甚至难得的露出烦躁,说话的语气都有点焦躁不安的意味,有些话瞬间就不太敢说。
她想了想,安抚道:“放心吧,不是亲爹妈来找你。”
赵清岩扭头,飞快瞥她一眼:“……真的?”
“真的,算命的骗你十年八年,我骗你干嘛。”盛明月点点头,一脸笃定。
赵清岩闻言仿佛松口气,神色一缓,周身的气息又变回盛明月熟悉的那种平和。
盛明月霎时间便有些愧疚。
她目光微微一闪,将话题带离这个敏感区域,同赵清岩说起自己在巴黎的见闻。
“其实八月份去巴黎挺好的,晚霞很漂亮,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没?是在阿拉伯中心的天臺拍的,天刚要黑,还有点晚霞,灯已经亮了,衬起来就特别好看。”
“这个时候还有户外电影节,坐在草坪上,铺一张野餐布,一边看电影一边吃薯片可乐,很有意思哎,音乐节也不错,很热闹。”
“啊,我还去了毕加索博物馆,看不懂,胡乱逛一圈就出来了,去圣艾尼昂看大熊猫,沈嫒说我是大冤种,跑法国去看大熊猫,还不如在国内,容城动物园就有,只要五块门票。”
“你看这人话说的,我又不是特地去看熊猫的,顺带看看老乡不行么,我是去买包的好吧……”
她絮絮说着旅游见闻,格外话多和活泼,赵清岩不是没觉得不对劲,但却很喜欢她说起这些事的语气和神态。
非常生动,生动到他以为自己是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