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煮一煮，水蒸发掉一些之后，汤肯定是变咸一些的。
只靠涮肉片，这些战兽自己又不太会用筷子，想要喂饱他们显然也有些不切实际，所以言殊又切了一些五毫米左右的厚肉片，放在铁板上煎制。
熟了的肉片蘸着酱料吃，有熊迟的本事在，那是怎么吃都好吃。
当然，不能全都吃炖肉骨头，所以言殊发挥自己高超的刀工，将肉切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薄片，用熊迟的酱料调了一锅汤。
——兑完水，觉得酱料有些少了。再加了酱料，却又觉得味儿有些重。几次三番，言殊看着空了大半的酱料罐子，顿时住了手。
原本对人类的器械不感兴趣的战兽们，闻着闻着这香气，就忍不住凑了过来，他们觉得这些肉已经能吃了。
——素食战兽自然已经都吃上了，这个香味虽然诱兽，可他们到底不喜欢吃荤，倒也能抵抗。
如果他会的话。
言殊看着一顿食材和灶具，发了一小会儿呆，总觉得熊迟使用它们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偏偏等他握住锅把的时候，又茫然、脑袋空空。
最终只能拿了炖锅，把大骨头和排骨都拿来炖汤，反正有熊迟让陈萧寒带过来的各种酱料，只是加水和肉，他总不会将东西做的难吃吧？
“大仙我怎么能因为他们的信任就这么胡作非为啊。”
言殊实在是被白尔真人弄的无奈了,他也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但是这话听着,步骤太清晰了，就像是正在实施。
“要是不能接受，你又不会摁倒他们抽血。”
“其实你就是在他们睡着的时候接近他们抽血，怕是他们也不会警惕。要是怕你手艺不好，把他们给疼醒了，四目相对会尴尬，那就此的里面放点药，让他们睡熟一点。”
“大仙，你说这要怎么办？”言殊只能跟肩头的白尔真人商量。
要是熊迟和小熊他们在的话,言殊也肯定会跟他们商量——他虽然没有过去的记忆,但是自从跟熊迟、小熊相处到如今,就感觉他们像是家人一般。
言殊一边拓宽洞内,一边思索怎么跟战兽们开口说抽血的事情。有些问题一定是要血检才能发现，这是不可避免的一道关。
言殊：“……”。
——所以他其实除了第一条路,没有别的选择。
锅灶齐全，言殊就是煎炸焖煮炖，展露十八般厨艺也是能够施展开。
言殊叹气，继续拓宽洞穴,等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出了山洞开始做午饭。
这次有了闻风岚的“资助”，言殊暂时能够休息两天不用捕猎,而且也能隔绝血气，不用再担心过多的猎物引来其他猎杀者。
白尔真人蹲坐着,两只爪子还抓着一只鸡腿正在慢慢吃。
尾巴一甩一甩,不甚在意的道：“就直接说呗。”
而肉食战兽们，看着一边闻味儿一边吃果子、嫩叶的素食战兽，最终没有忍住，一只只的都拿了一颗果子放在嘴边咬着。
虽然只是些酸甜、清甜、脆嫩的口感，一点也不如这香气闻着有滋有味，但总好过嘴里空空如也不是？
言殊煎了一大碟子肉片，堆的高高的，然后将炖好的肉骨头拿出来按战兽的兽头数开始分配。
肉骨头、肉汤、煎肉片，将大盘子都堆的有些冒尖儿——当然也是按战兽的体型大小分发的。
不过显然有些大型的战兽，还需要吃第二轮。
但现在他们却是不想那么多的，眼前是坐在自己的碗前，等着凉爽一些，吃到嘴里去。
——这段时间可真是最难熬的时候了。
热气就是这些肉的热情，扑面而来，将他们都兜在其中，像是要将他们融化。
那些香气带着一根根的钩子，从他们的鼻腔进入他们的肺腑，然后钩子深入他们的五脏六腑与血肉里，深深扎根，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去。
几只战兽实在忍不住，口水都顺流而下，落了一地。
言殊倒是想让他们早点吃上，这才分到碗里装着——放在锅里显然会凉的更慢。
终于有一只战兽等不急了，用爪子捞起一块煎肉片放在了一旁的酱料碗里，这样味道虽然会重一些，但总归一片肉比一堆肉凉的更快不是？
有了这个榜样，其他战兽也纷纷效仿，宁可味道吃的重，也要立刻吃到嘴。
还在汤水里烫肉片的言殊：“……”。
——我也很饿啊，你们这搞的，我这筷子的烫肉片就不太想放在你们的碗里了，你们知道吗？
言殊沾了酱料，还真就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轮到的那只战兽对此其实意见也没有，甚至在自己很想吃的情况下，见言殊也十分饿的样子，他还将自己的碗往言殊这边推了推。
“不用，我这还有许多，你赶紧吃。别烫着自己就好。”
一顿饭吃完，山洞前整理出来的空地躺了一地战兽。
并非都是毛绒绒，但每一只都毫无芥蒂的躺在地上，空间不够就互相挨着一点，谁也不曾因为被谁靠着肚子，被谁压倒脚而生气。
甚至头比较靠近的，还互相舔了舔对方的脸——不带任何私兽感情的，只是垂涎对方脸上的香味。
言殊倒是没有看到这些，白尔真人嗤了一声，这些家伙可真是辣眼睛。
将所有器具都收拾好后，言殊长出一口气给自己鼓劲，早说晚说都是要说的，而早些说，还能早点得到战兽们的体检结果。
药早点到，他们也能少受点罪。
言殊低垂眉眼，声音不算大的，按白尔真人的说法开门见山。
——一只只战兽的耳朵竖立起来，脸色都有所变化。
警惕，思索，厌恶，甚至有些癫狂。
让言殊不由想，现在说是出现一个研究员打扮的人，怕是能让这些战兽群起而攻之。
“我知道大家对这件事情很排斥，但是大家的身体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我觉得还是接受一下详细的检查为好。”
“我会尽量手脚放轻，不弄疼大家可以吗？”
“当然，一开始可能会笨手笨脚，但我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学会。”
言殊做出保证，战兽们互相对视着，眼神里的东西，即便是白尔真人想翻译，可他们不出声，他也就无能为力。
沉默在众兽与人之间蔓延，除了起此彼伏的呼吸声，大自然的一些声响，几乎再没有其他声音。
言殊等了很久，无奈的说道：“大家可以商量一下，我先去开通风口了。”
——他觉得这或许就是战兽们的拒绝，但他还是抱有希望的，让他们多考虑一下，说不定就能改变主意呢。
白尔真人从言殊的肩头跳下，没有跟着他一起进入山洞。
山洞里很快响起了器械运作的轰鸣声。
到了下午，山洞基本已经被言殊整理的很是宜居，不论是晚间温暖舒适的“床”，还是保证取暖的器械。
言殊都一一铺设和安装，当然还是需要好几只战兽挤在一起——这并不是说言殊扩宽的洞穴不够大，而是天气太冷，实在不能一只兽单独睡。
出来做完饭的时候，言殊瞅了一眼战兽们，他们的气氛似乎很平和，言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考虑的。
最后，他决定等吃过饭之后再说这事儿。
因为如果答案不好的话，可能会影响他们的食欲。但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作为干饭人，要将一切可能会影响干饭速度的事情延后，这是基本素养。
晚饭跟中午的饭大差不差，毕竟言殊也只有熊迟的蘸料，也幸好熊迟送来的蘸料这么及时。
又是饱餐了一顿，这次却没有教授可以打，战兽们就三三两两的在周围活动活动——这就是他们的复建了。在可承受范围内，他们还会练习一下“扑咬”“打滚躲避”等本领。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言殊都没有得到答案，不由的有些黯然。
然而等进山洞的时候，整理干净自己的一众战兽却是排起了长队。
第一个战兽将爪子抬起，落在言殊的手中。
言殊愣了愣，这是干什么？
“这是让你抽血。”白尔真人解释说。
战兽脑袋一下就偏过去，仿佛多看言殊一眼，都容易后悔。
言殊即便是只握着对方的一只爪爪，都能清晰感受到他们的僵硬——他们压制、忍受着自己的抗拒。他们知道言殊说的是对的，但更重要的是知道言殊是真的来帮他们的。
他们选择了信任言殊。
言殊一时都不好形容自己内心的感情，幸好白尔真人对此根本没什么感动不已的情绪，用后爪在言殊的颈边提了提。
这才让他反应过来，拉过采血的机器，一边给这只战兽登记鼻纹等身份信息，一边将编号好的采血管子拿过来。
所有的战兽都偏开头，不去看那尖锐的采血针。
其实这么细的针扎破皮肉的疼痛，对他们而言也就是蚊子咬一口，但让他们“承受不了”是这东西勾起的怀疑。
——所有他们选择了不看。
言殊手脚麻利，学习能力特强，很快针就扎的又稳又准，战兽基本也感觉不到什么。
等所有战兽全都抽完，也已经月上柳梢。
进入山洞的战兽们，都早早的睡下了，只有言殊还在整理那些血样。
当然，白尔真人还是陪着他。
“等明天就能请人来把这些带走去检测了。”
“大仙，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联系熊迟了？”按闻风岚说的，觊觎言殊的人还存在，甚至可能不是一个两个，势力庞大。
可言殊也不能因为这个，就永远不联系熊迟吧？
白尔真人哪能不知道他所想，也是支持他的：“对方要真的想用熊迟威胁你，即便你不联系熊迟，对方也不会放过他。”
“还不如你继续回蓟城。到时候要真的出了什么情况，大不了就一起面对。你觉得小熊他们能怕这个？”
“你这次来，他们所知道的是来认亲。”
“虽说一开始你也只知道这一点，但后来你总是知道自己要冒险的。等回去后，他们知道这些，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怪你没早点告诉他们？”
言殊磕巴了一下：“之前，之前不是说了闻家挺古怪的吗，不联系的事情，熊迟不也是同意了？”
白尔真人忍不住用爪爪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之前最多是个‘豪门恩怨’剧本，结果最后变成什么了？这等级能一样？”
言殊承认自己说不过白尔真人，恰好手边所有的忙碌都结束，他就索性没有接话，进了山洞，在最外的床上睡下。
中央的供暖一直没停，装了门的山洞也能锁住温暖。
但到了天亮前的那一小段时间，言殊还是觉得有些冷，明明他的身边睡了好几只毛发最为茂密的战兽。
他迷迷糊糊地缩了缩，最终在天色刚亮的时候，醒了过来。
还是有些凉，他也没有赖床——他还怕是不是供暖有什么猫饼了，爬起来去查看。
现在这些战兽的身体素质还不一定有他好呢，可不能冻着。
然而供暖正常。
言殊裹着衣服走到了门口，乍一推开门就感受到一阵冷寒刀子一般扎向他，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子已经开始打起了哆嗦。
一连三四个哆嗦，言殊才稍微缓和过来——也不知道是冻习惯了，还是靠抖真的能够产生热气。
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白雪虽不厚的吓人，但还是在门前积聚起一掌高的厚度。
——这还是在山洞顶上加了廊檐之后。
廊檐保护之外的地方，雪已经半小腿的高度。也不知道昨夜下了多久？
或者也并没有多久，言殊想起来自己在天色将亮的时候被冻的迷迷糊糊。
那这雪到底是下了多大？
这会儿已经基本停下，只有风卷着树梢、树叶上的积雪不时飞扬着。
言殊用脚拨了拨身前的白雪，很快白雪上落下一串脚印，他总是要将山洞前的地方清理出来的。
总不能所有的战兽都龟缩在山洞里吧？
就算是冬眠，也不是这时候——所有战兽都是虚弱的，即便是有冬眠的习惯怕也都是饿死的结局。
何况也不是所有战兽都冬眠。
幸好送器械来的时候，闻风岚就考虑到极寒季在外面生存需要的东西，言殊很快找到了能够清理积雪的器械。
按照说明书开始设置器械，将之前战兽们在山洞前活动的区域都算在要清理的范围之内。
言殊将门关严实，不然一丝寒风挤进来起来，任由器械在外工作，钻回山洞之后，立刻找到了防护服穿上——虽然还没冷到那个地步，但是有能调控温度、舒适的防护服穿，为什么要忍受寒冷呢？
他还得给战兽们做饭呢。
最好还出去捕猎，不是因为食物的紧缺，而是富含灵气的食物的紧缺——言殊看过送来的那些食物，全都是普通食材。
不是闻风岚小气，而是这些食材本就难找，量还少。
所以言殊觉得最好能够自己找找——而且雪越来越大的话，他如果不多屯点猎物，闻风岚的人没法出城送怎么办？
清雪器械的效率很快，言殊再出来的时候，洞前已经有了一条能够行动的路，器械还在将范围内的积雪吸入机器之中，再通过管道，扬到另一片空荡的地方去。
言殊记得这机器还有融雪的功能，不过那容易将土地弄的一片湿泞——在城里使用的时候，自然是有下水道排水。
所以他准备等山洞前的这片区域都清理好之后，找个远地点地方将雪堆融化掉。
战兽们也先后醒来，看着这茫茫白雪，他们虽然并不觉得多冷，神色却也不怎么好。
但是谁也没有露出什么神情来，都一如昨天吃、喝，只是在“复建”的时候，有意识的拉长了时间。
言殊将餐具都收拾好，准备去设置清雪机器去远一点的地方融化积雪，但转身回来的时候，却在他没有堆放积雪的地方，有一抹身影。
——并不能说是完整的身影，毕竟对方一部分在雪中，一部分在树后。
言殊往那边走了走，不知道这是不是送上门的猎物呢？
一转了方向，就发现拥有同样皮毛的，竟然还不只有一只。
体型不大只有一米二三的样子，脖颈细长、大眼睛大耳朵，头顶还有一对分叉的角，短小的尾巴抖了抖，有些羞涩的扭头看了言殊一眼。
而树旁边的那一只，长相相似，体型稍微小些，头上也没有角。
言殊动了动唇瓣，所以他这是看到了鹿了吗？
——但似乎又跟之前看过的鹿有哪里不一样，可要让言殊说出来，他又没法儿说出到底是差别在哪里。
“你们……好？”言殊出声，他不会分辨战兽和野兽，可看着对方也没有恶意，看到他也不躲避，似乎就是能够交流的吧？
既然对方不攻击他，言殊觉得还是先交谈一下。
哪知道他一出声，噗噗两声，这两只不知道是不是鹿、不知道是不是战兽的动物边上，又冒出两颗更小一点的相似的脑袋。
——这场面像什么？
言殊握拳抵唇，轻咳一下才没笑出来，看着这几只小家伙纯正无辜的眼神，言殊有点不好意思笑他们了。
那只挺行最大又有角的小家伙，就踏雪向着言殊而来，发出愉悦的鸣叫声，对着言夙低了低头。
这算是打招呼吧？这就是战兽了吧？
言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反正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特殊，这些战兽都喜欢他的摸摸。
然而，这只小家伙的头一扭，倒不是躲开言殊的抚摸，反而是觉得抚摸不够一样，他要蹭一蹭言殊。
可意外就发生在这个时候，言殊都懵了。
因为就是这样轻轻一蹭，这家伙的角就掉了！
——一瞬间言殊都觉得这家伙的角是不是黏在头上的？
“我去，你怕不是来碰瓷的吧？”言殊眼明手快，一下抓着那根角，在对方的脑袋上扶正。
这要是黏上去的，他反应这么快，这会儿也还能黏住吧？
然而这家伙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回答说自己不是来碰瓷的，还是其他什么意思。
但就是这摇晃，结果另一边的角也松动下来。
言·一手扶一根角·殊：“……”，不是，为什么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
抓着两个角的言殊有些慌，但是角的主人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稍微退了退，就抬起头看言殊，神色之中带了点欣喜与激动。
反而对自己的角是看也没有看一眼。
他激动地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他的身后的三只同类顿时涌了上来，一蹦一蹦的，仿佛身下的那不是四条腿，而是弹簧。
言殊：“……”。
这到底是什么动物，能不能有个人来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