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的眼神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连带着，整个场上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最近，在天刀门内，武斗会的事情可谓闹得满门风雨。
李川与杜既明，徐客舟与石崇岳，乃是整个风波的当事人。
而今天，风波的主角竟然齐聚一堂。
更让众人期待的是，石崇岳到底会如何选择。
明面上来看，李川和徐客舟都是他的“敌人”。
石崇岳扬言要为杜既明讨个公道，徐客舟已经付出了代价。
可李川，却因为六道正经的实力，暂时躲过这场风暴。
白昭悄然打量着即将面临选择的二人。
徐客舟虽然面色冷漠的直着脖子，毫无畏惧之色。
但其打着石膏的右臂，以及微微颤动的身体，都足以说明他的内心，并非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而反观李川，就真的是面色平淡，坐在那边像老僧入定一般。
哪怕石崇岳的目光，在他和徐客舟之间来回扫动，甚至更多时候停留在他身上。
他也仍旧是那副模样。
好似白昭自认识李川起，他就一直是这样淡然。
仿佛所有事情都置身事外，难以牵动他的心绪。
想到这，白昭有些自得。
唯有面对自己时，李川才会撕下那层拙劣的伪装，坦露悸动的少年情思。
“咳！”徐客舟假装咳嗽一声，引起白昭的注意。
见白昭将目光投在他身上时，徐客舟立马与白昭对视着。
哪怕什么也没说，什么表情也没做，但白昭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请求白昭为他解个围，不要让石崇岳坐到他身边。
白昭还未回应，石崇岳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只见他笑道：
“徐师弟我打过不少交道，倒是李师弟我还不甚了解。”
见状，徐客舟面色依旧冷漠，但内心却是松了口气。
这狗日的石崇岳，要是坐到他旁边，那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骂也不敢骂，打也打不过，只能任由其耀武扬威。
石崇岳走了两步，本想从李川面上看到些惊慌之色。
可结果却并不如他所愿。
李川面色平淡，右手颇有礼节的虚引道：
“石师兄，请坐。”
石崇岳仔细打量了李川几眼，发现他并非强装镇定，而是真的不怕自己。
心中纳闷之余，也清楚想让李川丢人恐怕是难了。
当下，就有些郁闷道：
“不了，我还是与徐师弟多交流交流吧！”
本来还感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徐客舟，顿时傻了眼。
他正打算看李川笑话，看他也遭到石崇岳的“特别关照”。
甚至，都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
没想到，石崇岳却突然搞这么一出。
石崇岳大大咧咧的走到徐客舟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忽视徐客舟阴沉的脸色，笑眯眯的关心道：
“徐师弟，右手恢复的怎么样了，我那天刻意收手了，没有让你很痛苦吧？”
徐客舟冷哼一声：
“那可真要感谢石师兄‘手下留情’了！”
见状，众人都不由心中暗笑。
余静更是毫无收敛地大笑出声，丝毫不顾及徐客舟的面子。
徐客舟扫视一圈，发现就连白昭都在捂嘴轻笑。
内心，不由产生一股酸涩之情。
自从与李川作对后，好似整个世界都在针对自己。
首先是自己四峰第二人的地位受到威胁。
感情上，本来与自己是“天作之合”的白昭，都表现出对李川的些许好感。
也就靠着他现在的实力，还明显强于李川，来维持自己的些许自信心了。
经过这场小插曲后，整场宴席的气氛明显活跃了不少。
白昭率先开口道：
“此次宴席能开的起来，全凭诸位给我几分薄面。”
“既然石师兄代表万灵师姐到场，那人便齐了，即刻上菜，不让诸位再久等。”
随即，白昭拍了拍手。
两个在门外等候的中院弟子，立马就端着一道菜进来。
白昭笑着介绍道：
“都尝尝，这是听风楼招牌的玄虎髓炙腱，由黑纹玄虎腿腱、虎骨髓，辅以酒去腥，文火慢炙而做成。”
“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吃完后能让气血奔涌，丹田暖意升腾，快速修复练武的损耗。”
李川疑惑道：
“听说妖兽之肉，内含污浊之气，不能食用，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白昭捂嘴轻笑道：
“李师弟，妖兽乃是被污浊之气侵蚀而形成的物种，自然不能使用，如今的是猛兽肉。”
“猛兽诞生于那场污浊之后，专于肉田产出，并未受到影响。”
“李师弟你可以理解为能食用的妖兽，只是不产内丹罢了。”
李川微微颔首：
“原来是这般，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白昭照顾着李川的面子，自嘲道：
“这猛兽肉并不便宜，我也是宴请诸位师兄师姐，才舍得吃上些。”
“说到底，还是沾了师兄师姐们的光。”
李景辞腼腆一笑：
“白师妹说笑了，谁没听过‘半个三元府的水路，尽归白家门’的说法？”
程修戈也赞同：
“白叔叔富甲一方，白师妹的家世才是我们中最好的。”
“哪怕我如今是首席，时常也需要在外接委托接任务，才能供得起自身练武消耗。”
“不像白师妹这般轻松惬意。”
李川听后，心中一动。
先前他还纳闷，白昭不过打通六道正经，哪怕容颜美貌，但也不至于能请动四个峰的首席。
现在听他们这么一说才清楚，原来白昭靠的不是美貌，而是那优渥的家境。
“半个三元府的水路，尽归白家门......能掌握半府的水运，的确是笔天大的财富。”
与萧家对比的话，虽说萧家是三元府唯一的拍卖行。
但拍卖这个行业的规模，利润都远比不上水运。
哪怕这般，萧家的两个子嗣都富得流油。
作为白家的女儿，白昭理应更富有才是。
“难怪白昭不必接什么任务，都能轻松包下丙二练功房。”
想到这，李川心中有些疑惑。
既然如此，白昭何必当个绿茶，交结他们这些穷小子？
这样看来，哪怕是周衍，徐客舟之流，对她而言都不算什么。
更别提自己了。
其中，恐怕还有些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李师兄和程师兄说笑了，快尝尝新鲜的玄虎髓炙腱，凉了不好吃。”
白昭明显不想在家世上纠缠，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众人都准备动筷子时，程修戈却面露为难之色。
白昭适时道：
“我知道程师兄的嗜好，特意让听风楼做了小份的。”
话音刚落，两个弟子就端着一小盘玄虎髓炙腱，放到程修戈面前。
作为公认第二强的首席，程修戈值得被特殊对待。
若换作徐客舟有这等癖好，那肯定无人理会。
程修戈叹息道：
“白师妹......当真是心细如发，这个情我领了！”
白昭浅浅一笑。
李川心中有些感慨。
抛去白昭的“绿茶”属性，其接人待物，当真是滴水不漏。
程修戈夹了一筷子虎肉，放入嘴中咀嚼后赞叹道：
“美味，不愧是听风楼价值三百两的招牌！”
李川有些讶异，就这一盘玄虎髓炙腱，竟要三百两银子！
要知道，一颗洗铅丹可才要三百两银子啊。
李川也夹了一块黑纹玄虎骨。
虎骨被敲断了，里面白花花的骨髓看起来很是诱人。
李川将骨髓吮吸出来，一股香软的口感便在嘴中漫开。
“像猪筒骨里的髓，但是完全不腻，反而很是香甜。”
“吃下后，全身更是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藏在筋肉里的疲惫似乎都被消解掉！”
李川还是第一次吃猛兽肉，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相较于洗铅丹粗暴的提升，猛兽肉更像是春风化雨般，潜移默化地增强体魄。
徐客舟羡慕道：
“听说那些真正显贵的世家门阀弟子，每餐都是猛兽肉。”
“日积月累下，根基不知比我们牢固多少！”
练武练武，其实可以说，练的是资源。
钟鸣鼎食之家养出来的武夫，就是比寻常的要强。
“听说万灵师姐，作为最强的首席弟子，门内时常会给她配些猛兽肉的份额......”李景辞腼腆道。
程修戈摇了摇头：
“李师弟，万灵师姐的待遇不是我们能比的，莫要好高骛远。”
“以你现在的实力，专心练武才是。”
万灵不在，程修戈便是宴席中地位最高之人。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点评着任何人，包括同为首席的余静和李景辞。
但若是余静，被这么一说肯定不满。
可李景辞却是欣然接受：
“程师兄说的是！”
他的姿态放的很低，丝毫没把自己当首席。
程修戈很满意李景辞的态度。
可余静，乃至石崇岳，都觉得这位三峰的首席过于懦弱了。
没有丝毫首席的样子。
唯有李川，多看了李景辞几眼。
“余师妹，你近来练武的进度如何，是否打通了第九道正经？”
程修戈吃了块肉，问道。
这个问题，吸引了李川的注意力。
距离四峰首席的换届，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届时他将会与余静正面交锋。
余静淡淡道：
“再过个把月，就冲击第九道正经了。”
“到时首席换届，我打算去宝库选一味‘曜月花’，辅助我打通第十道正经。”
程修戈听到余静未打通第九道正经，内心微松口气。
这代表，暂时没人能威胁他的地位。
毕竟，他可是打通了第九道正经。
“李师弟呢，你突破抱丹后期还没余师妹久吧？”程修戈随意问道。
李景辞神色腼腆，声音不大：
“我与余师姐的差距都不小，更别说跟程师兄比了。”
程修戈老气横秋的指点道：
“多加努力吧，李师弟。”
清楚其他二位首席的实力后，程修戈彻底将自己放在了领头羊的位置，兜售着自己的‘经验’。
场上，也主要是他们三人交谈的声音。
其他人，主要起到附和，捧哏的作用。
谁都清楚，三位首席才是真正的主角。
李川表面上很是配合，但趁着众人高谈阔论的间隙，他夹肉的速度悄然加快。
徐客舟正准备下一筷子，却发现最后一块肉被李川夹走了。
他登时怒道：
“李师弟，你这有点过分了，不给两位师兄师姐留点？”
李川淡淡道：
“我拢共都没吃几块。”
徐客舟一敲筷子，刚想说话。
但兴许是他力气用大了，几滴汁水霎时溅到程修戈的手上。
徐客舟心中一惊。
众人都很好奇，爱干净的程修戈会如何处理。
先前的白手帕，已经擦过桌子了，难道还会再擦手？
可不用东西擦，汁水又一直停留在手上，这显然也是程修戈接受不了的。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
只见程修戈面色淡然，在怀中掏出另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汁水擦掉。
李川嘴角一抽。
这程修戈到底带了多少手帕？
他甚至有些恶趣味的想着。
程修戈与人打斗时，是不是还要注意血液飞溅的方向，以免被喷到衣服上？
不过经过这道插曲，整个宴席也结束了。
程修戈得到了面子。
李川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几乎一半的猛兽肉被他吃了。
徐客舟也不错，没吃多少，还被程修戈“记住”了。
他们的前途都很光明！
众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多提及万灵的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