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闻言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自小与武将为伍，不通文墨，连“永乐”年号曾被反贼用过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构建起什么学识体系。
永乐帝摆摆手：“此策过于艰难，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既如此，便从经济入手，断其根基！”林约早有准备，说道。
“江南士绅之所以能呼风唤雨，皆因的士绅优免之制度，有功名者免赋税、免徭役，其田产愈多却缴税愈少，财富越积越厚，才有底气对抗朝廷。”
“臣之前便已提议，废除此等免税特权，若要彻底压服江南士绅，当行‘摊役入亩’之策！”
“摊丁入亩？又是这意？”朱棣追问。
林约进一步详解：“所谓摊役入亩，便是将原本按人丁征收的徭役银，尽数摊入田亩之中，按土地多少征税。
士绅田产多，便需多缴赋税，百姓田产少，便少缴或不缴。
如此一来，既公平合理，又能让士绅吐出隐匿的税源，削弱其财源，使其无力再豢养私奴、干预地方政务！
若是他们不从此策，陛下自可派兵镇压，以绝后患。”
朱棣闻言，眉头渐渐舒展，缓缓点头。
摊丁入亩之此法虽难，却比搞学术有可行性多了。
暂且不管摊役入亩效果如何，反正只要推行此法，那就有了打压士绅的借口，到时候自然有的是手段处置。
朱棣左右踱步，面露思索，之前免税的特权都去除了，再搞一搞摊丁入亩，也没什么的。
“朕决定了，摊丁入亩之策，便在你赴江南剿杀倭寇之时，一同宣布推行。”
他斜眼看向林约，语气幽幽：“若事有不协，朕许你先斩后奏！”
林约闻言心头大喜，连忙躬身领命：“臣遵旨！必不辜负陛下重托！”
先斩后奏！这可是你朱棣亲口说的先斩后奏！
到时候去了江南，到底有多少士绅为非作歹、抗拒执法、里通倭寇，那可就由不得你朱棣想法了。
林约暗下决心，到时候去江南肯定深入多杀一波，上次要不是纪纲坏事，他高低给他杀来应天府。
历史上，朱棣与江南地方势力的争斗，也是非常激烈的。
靖难之役后，朱棣虽以雷霆手段诛杀方孝孺等建文旧臣，震慑江南，却未能撼动士绅阶层的根本。
为摆脱江南文官集团的掣肘，他力排众议迁都北京，重用北方武将与宦官集团制衡江南文官，甚至大修运河强化对江南的经济控制。
然而，江南士绅通过科举入仕、土地兼并、商业垄断，依旧牢牢掌控着南方经济与文化话语权，士绅优免制度始终未能废除。
朱棣终其一生，都未能真正压服江南势力，只能在永乐十九草草前往北平，然后当年四月初八紫禁城三大殿就被烧了。
这场南北博弈，基本上可以说是朱棣输了。
不过朱棣还是很硬气的，哪怕输了也不低头，三大殿烧了就烧了，反正他人来了北平，就绝不回南京。
文华殿内，檀香袅袅。
朱棣思虑片刻，问起了其他事情。
“林约，前番你提及玻璃厂股份之事，言说能为国库添补百万贯收入，如今筹备得如何了？
近日户部奏报，北方军饷尚缺，若此事能成，亦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约闻言心头一凛。
对于玻璃厂股份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记得，半点没有跟进，吹完牛逼之后，就把这事完全忘记了。
不过林约面上却依旧镇定如常，答道：“回陛下，此事已在稳步推进中。
臣已与曹国公李景隆牵头，整合宝船厂辖下官窑匠人，清点琉璃厂库存物料，拟定分利契书章程，诸事皆有章法，不日便可正式推行。
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年内必为陛下创收百万贯，以济军饷、赈灾之需。”
朱棣闻言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百万贯之数，不可小觑，可从长计议。
只是后续你还要出使朝鲜，此事需尽快交接妥当，莫要拖沓误了行程。
江南倭寇蠢蠢欲动，朝鲜那边亦需你去镇抚，切莫顾此失彼，误了真正的大事。”
“臣遵旨！”林约躬身领命，退出文华殿后。
然后直奔醉仙楼，与李景隆会面。
刚踏入二楼雅间，便见李景隆已端坐窗前，身着一身月白锦袍。
见林约进来，他连忙起身拱手见礼，满面笑意：“林大人。
林约落座之后，没有任何寒暄，径直问道：“曹国公，玻璃厂契书之事，究竟办得如何了？
莫要虚词搪塞，陛下已问及此事，需得有实据回奏。”
李景隆闻言，忙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递上，笑容愈发恳切：“自上次一别，某已将玻璃厂诸事料理妥当。
林大人且放心，您看看，这是户部与应天府联合盖印的分利契书，这是已售出的契书名录，如今已卖出三百二十七股。
内阁杨荣、杨士奇二位各购五股，左护卫指挥同知张辅府中买了十股，靖难勋贵张辅、朱能等人各购二十股，京中稍有身家的官宦之家，多有认购。”
“某还在秦淮河畔租下一处宅院，搭起了交易所的架子，专司契书买卖交割之事，派了心腹家人看管，确保账目分明，绝无纰漏。”
林约翻阅着文书，见名录上密密麻麻记着认购人姓名、股数，心中稍定，眼中却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曹国公效率竟如此之高。”
李景隆这般尽心竭力，实则是处境使然。
永乐元年他虽顶着太子太师、曹国公的显赫头衔，位列群臣之首，看似尊荣无双，实则如履薄冰。
他本是建文旧臣，靖难之役中率数十万大军却屡战屡败，最终开金川门迎降朱棣，才得了这泼天富贵。
然朱棣对他始终心存警惕，靖难功臣们更是鄙夷他这“降将”，弹劾之声从未断绝，称他“空占高位，无尺寸之功”。
李景隆深知，自己若不能立下实打实的功绩，获得朱棣的真正信任，下场恐怕不会太美妙，故而林约一提玻璃厂之策，他便倾尽全力去办，只希望自己靠拢朱棣的行为，能得到永乐帝的信任。
“速度尚可，但办法终究是拙了。”林约放下文书，语气平淡。
“你这般零散售卖，何时才能将朝中势力尽数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