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对李景隆说道:“如今江南士绅对陛下心存怨怼,朝堂之上亦有不少人暗中附和,咱们需得让更多陛下心腹握有契书,形成合力。”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即刻派人,将剩余契书送往陛下近臣、内阁学士、靖难小勋贵府上。
价格可以降低,买多买少都无妨,但必须确保每人都买了玻璃厂的股份。”
李景隆闻言连忙点头:“某知道了,肯定保证让京中要紧官员都人手一份。”
“还有一事。”林约抬手止住他,“如今已是六月末了,七月初一你便给所有持股人兑付首月分红,按股金的百分之二十发放金银,不得拖延。
比如持有一股者,便给二十两白银,需当面交割,让他们亲眼见得实利。”
“百之二十?”李景隆大惊,脸上满是错愕。
“林大人,这般高的分红,会不会太过靡费,玻璃厂目前尚未正式出活,这笔银子从何而来?”
“要的就是靡费,花钱少可没人会加进来。”林约微微一笑。
“咱们要的不是省钱,是让持股人尝到甜头,让民间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日后契书才能溢价售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不喜欢赚钱呢?”
李景隆闻言再次点头,他也不多问,直接说道:“某明白了,七月初便按照股份价值的百之二十分红。”
“你先前每股卖了多少银?”林约话锋一转,问道。
“某想着多为朝廷创收,便尽量卖了高价,玻璃厂共分为一千股,每股定价一百两白银,已售之股皆是此价。”李景隆说道。
林约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才一百两一股?曹国公,你还是小觑了这玻璃的价值。这官窑出品的透明玻璃,世间仅此一家,岂能只值十万两?
你且听好,下一步这般操作......”
“我会即刻入宫,奏请陛下将皇宫窗户尽数换成透明玻璃,先从乾清宫、文华殿开始,让百官上朝时亲眼见其通透光亮。
力求将玻璃作为皇家特供之物,非宗室勋贵不得使用,如此玻璃身价自会倍增。”
“随后你派人乔装成富商,前往南京廊下市、三山街、聚宝门一带的当铺、茶馆高价收购‘玻璃契’。
初始一百两的契书,以三倍价格回收,再让场外价格半月内炒到五百两一股。”
林约继续说道:“买契书之人要扮得逼真,多与当铺掌柜、茶客闲聊,言说玻璃乃皇家重器,日后必成稀缺之物,契书在手便是聚宝盆,营造民间跟风抢购的风潮。”
李景隆追问:“那之后呢?价格炒起来便罢了?”
“自然不是。”林约摇头,“待价格涨到五百两,你便放出消息。
陛下将下旨设立玻璃专营司,京城玻璃厂为唯一厂家,民间私烧透明玻璃者,以‘逾制私造皇家器物’论罪。
同时,我会让玻璃厂向户部超额缴纳赋税,故意将缴税账册泄露出去,让天下人都知晓这玻璃厂是何等赚钱。”
“等契书价格涨到顶峰,约莫八百两至一千两一股时,咱们便分批抛售手中存货。
你我手中握有六百多股,此番操作下来,少说也能获利五十万两白银。
至于后续如何继续操作,到时候我再与你说。”
李景隆听得心惊肉跳,这操作是要把京城的富户吃干抹净啊。
不过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拱手道:“大人妙计!这般环环相扣,既绑定了朝中势力,又能快速敛财。
某这就去安排人手,今日便派人前往各当铺茶馆收购契书,绝不误事!”
林约看着他一副我为陛下尽忠的模样,笑了笑说道:“曹国公办事,我自然放心。
只是有一事需谨记,收购契书时不可暴露身份,且需散布不同口径的消息,让民间摸不透虚实。
待此事办妥,陛下亦会器重你的。”
李景隆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某省得!定当小心行事,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林约点点头,起身道:“如此甚好,我这便入宫面圣,奏请更换皇宫玻璃之事。
你我各司其职,半月后便见分晓。”
说罢,他转身离去,雅间内只留下李景隆对着一叠契书名录,神情晦暗不定。
大明初代战神李景隆暗暗摇头自嘲,想他大明国公,竟要在一幸进之臣手下,行此铜臭之事。
时也命也。
林约辞别李景隆,拾级走下醉仙楼楼梯。
时近黄昏,楼内烛火初燃,往来食客的谈笑,好不热闹。
林约径直离开,无意间扫过柜台,见那管账的酒保娘腰间系着一方簇新的红绸,上面用丝线绣着个小小的“囍”字,格外醒目。
这酒保娘约莫四十岁年纪,梳着简单的圆髻,林约见状便随口说了几句吉祥话。
“酒保娘,瞧你这般装扮红绸绣喜的,可是家中子女办喜事了?倒是要恭喜你。”
林约其实是个比较喜欢闲逛的人,主要是喜欢和人说话。
酒保娘闻言,抬起头来,冲他温和一笑:“多谢林大人吉言,不是子女的喜事,是我自己要嫁人了。”
“哦?”林约脚步一顿,略感惊讶。
大明朝女子四十岁再嫁虽非绝无仅有,却也少见,更何况是在醉仙楼这样抛头露面营生的妇人。
他不由多问了一句:“是我失言了,娘子喜遇良缘,实乃幸事,不知娘子嫁与何人?”
酒保娘仍旧温和的笑道:“是个秀才,如今在城西的社学里处馆教书,虽无功名,却也是个知书达理、待人体贴的。”
林约见她谈吐不俗,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不似寻常市井妇人,心中更添几分好奇,于是和酒保娘多聊了几句。
在简短的交流中林约得知,保酒娘也是个苦命人,看上去四十岁,其实也就三十多岁,以前很小的时候便被拐卖到了妓院,也是一番磋磨才到了醉仙楼打工。
一说起自己以前的艰辛事情,保酒娘就止不住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那时候我生得还算周正,眉眼清秀,皮肤也白,老鸨见了甚是欢喜,本想将我培育成头牌,日日教我琴棋书画、唱曲应酬,盼着日后能卖个好价钱。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没过两年我便得了怪病,脸上无故水肿发胖,眼皮肿得睁不开,脸颊也胀得圆鼓鼓的,身子却依旧消瘦,瞧着怪模怪样。”
“老鸨见我这般模样,断了指望,便不再逼我学那些讨好男人的本事,也免了我接客的苦差,只让我在院里做些粗活,洗衣做饭、打扫庭院。
后来那青楼被官府查抄,我又一路辗转到了这醉仙楼,掌柜的见我识些字、会算账,便让我留下管账,这一待便是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