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淡淡笑意,眼底也亮了几分。
“我反倒该谢这场病,若不是这般模样,我怕是早已沦落风尘,在秦淮河的脂粉堆里耗尽青春,哪能有今日的安稳日子?”
不过对于自己生病发胖这件事,保酒娘其实是很庆幸的,因为这样她就不用当妓女了。
听到这里林约有些奇怪,因为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脸上也没有她说的水肿,虽然有些年纪了,但看上去很是清秀,一双眼睛有股温和的气质。
他不由好奇道:“可我瞧着娘子如今气色甚好,面容也周正,并无半分病态,莫非是病已经好了?”
酒保娘抬手抚了抚鬓边,笑道:“就在今年,不知怎的,脸上的水肿忽然就消了,起初只是眼皮不肿了,后来脸颊也渐渐恢复了原样,连多年的咳嗽旧疾都好了。
许是老天垂怜,见我苦了大半辈子,想让我安稳度日吧。”
酒保娘仍旧絮絮叨叨的说着,林约听着她的故事,心中颇有感触。
半生坎坷,十岁不到便被拐卖、入风尘,因一场怪病得以脱身,在底层艰辛营生二十余年,终于苦尽甘来得遇良人,实在难得。
“娘子历经磨难,终得良缘,实乃天意。
那秀才虽屡试不第,却能识得娘子品性,不慕荣华、不嫌弃出身,也是个重情重义、懂得珍惜的人。”
林约不由又多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愿你们夫妻和睦,举案齐眉,岁岁安康,往后皆是顺风顺水的好日子啊。”
酒保娘闻言,脸上笑意更浓,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大人吉言......”
......
辞别酒保娘,林约转身迈步走出醉仙楼,他翻身骑上枣红马,朝着宝船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宝船厂内,工匠们挥汗如雨。
林约刚踏入核心工坊区域,便找到郑和、吴福、皇甫贵三人接头,
林约见过几人,也不嘘寒,目光看向吴福,开门见山问道。
“吴总管,玻璃厂如今产能如何?如若用玻璃装点皇宫,产量可得跟上。”
吴福躬身答道:“回大人,托您改良的熔炉之福,如今官窑日产玻璃料三担有余,月产三十担不在话下!
小件器皿如杯盏、烛台,月可制三千余件,三尺见方的窗玻璃,月产五十块,便是半丈见方的大块玻璃,经多次浇铸试验,月也能出二十块!”
“甚好!”林约闻言颔首。
林约随即找人拿来笔墨宣纸,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各式物件,什么落地窗、玻璃器皿全都画了出来,总之是将能想到的玻璃器具一一绘出。
林约把图纸掷给吴福:“这些物件,即日起全力赶制,全都要用透明玻璃制作,有没有困难?”
吴福接过图纸,看得目不暇接,不过还是断然道:“大人妙想!这些样式虽新奇,却皆在工艺所能及之内,属下这就安排工匠开模。”
开玩笑,给皇帝办事有困难也要迎头而上。
“等等。”林约忽然想起一事,又说道,“若用玻璃搭建一座超大暖房,置于御花园中,冬日可养花种草,抵御严寒,此事可行否?”
“玻璃暖房?全部都用玻璃制作?”吴福惊讶问道。
林约点头。
见状,吴福沉吟片刻,不敢轻易给予答复。
他与几位工匠低声商议了起来。
“透明玻璃保暖效果应是不错的,只是搭建承重框,有些难度。”
“这算什么难点,用楠木做梁柱,辅以黄铜支架,玻璃拼接一番,缝隙填以桐油灰密封,肯定能行。”
很是讨论了一番技术问题,吴福才对林约说道:“林大人,此事可行,就是需要一些时间,估计要一两个月才能行。”
林约闻言点头:“既可行,便尽快动工,大小上自然是越大越好,务必要在一个半月内完工,不得延误!”
吴福躬身领命,捧着图纸匆匆离去安排。
见林约说的差不多了,郑和上前搭话道:“林学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可以。”
两人走到一旁僻静的船坞旁,郑和说道:“大人博学多识,想必对海外航线有所知晓。
此次出使朝鲜,朝廷虽有旧例陆路,却远不及海路快捷,只是如今海图稀缺,沿海暗礁、季风变化皆难预判,不知大人可有稳妥路线赐教?”
郑和来问林约这些的原因也很简单,林约对外一贯给人疯狗、头铁、脾气暴躁,但博学多识的印象。
郑和就想着问一问林约,看能否有意外收获,结果还就真有。
林约何等人,他是未来的祖国人,目前大明朝最懂自然科学,重病垂危后过目不忘的林青天。
他当即表示:“此事不难。”
说着便唤人取来一张空白绢帛,提笔蘸墨,快速画出一幅简略的世界地图。
东亚大陆居中,朝鲜半岛、日本列岛分列东北,东南亚群岛绵延南伸,南亚次大陆、阿拉伯半岛清晰可见,唯独略去了欧洲与美洲。
主要是美洲和欧洲大明人还没怎么去过,吹牛逼不好圆。
“郑公公请看,这是我大明疆域,这是朝鲜。”林约指尖点在绢帛上,“从长江口太仓出发,沿崇明岛东行,经舟山群岛北缘,借夏季西南季风,顺黄海沿岸流北上。
过成山头后,沿辽东半岛南岸航行,至庙岛群岛停靠补给,此处风浪小,可修补船只、补充淡水粮食。
而后再沿朝鲜西海岸南下,经大同江口、汉江入海口,便可抵达仁川港,此乃最稳健的近岸航线,若得西南风相送,昼夜不歇,快则十二三日可达。
此路线避开外洋风浪,遇险情可随时靠岸。”
【庙岛群岛:明军在蓬莱水城设巡检司,专管赴朝船只补给(见《登州府志》)。】
林约又在图上标注出暗礁区与避风港:“此处为黑水洋暗礁带,需绕行;此处为黑山岛,可作为中途候风点,七、八月出发正值南风盛行,顺风顺水,一路无阻。”
郑和凝视着绢帛上的地图与航线,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学士真博士也!此图海路,解我燃眉之急,多谢学士赐教!”
与郑和交代完毕,林约没有耽搁,翻身上马,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今天可给他累坏了,等会必须找朱棣想办法把蒯月放出宫去,这么大个美人放宫里,整的白日欣赏骑乘位都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