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开口道:“林约,此事非同小可。
某断不能凭你一言,便违了陛下的钦命。
最多,某可以拨一部分军粮与你,至于水师船队,绝不可擅动。
你若执意如此,某只能快马将此事奏报京城,静候陛下旨意了。”
林约闻言大怒。
脑海闪过高坡下百姓绝望的泪眼,江面上随波浮沉的尸骨,洪水里困了数日、连一口米汤都喝不上的稚童,旨意一来一回,最快也要月余,到那时,不知多少百姓早已化为江中枯骨!
林约当即色变,厉声喝问:“天灾人祸,如何等得了旨意,郑和,我最后问你一句,这水师你调,还是不调?”
郑和迎着林约摄人目光,依旧沉声应道:“某为内宦,不能违旨。”
话音未落,林约已然出手了。
他身形倏忽欺近,一拳探出,郑和不及反应,直挺挺倒了下去。
主舱之内,除了郑和,便只有一名贴身侍立的小内侍,还有林约带进来的三名百姓代表,再无旁人。
“啊?!!”那小内侍惊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呼救,林约身后跟着的赵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嘴,将人按在舱壁上,半点动静都发不出来。
林约看都没看被制住的内侍,俯身伸手,解下了郑和腰间系着的水师总兵印信。
他将印信揣入怀中,将内侍和晕厥的郑和一同锁进内室,又沉声吩咐道:“看好舱门,任何人不许入内,不许走漏半点动静。”
赵虎神情惴惴,不过还是抱拳领命,悄无声息地封住了主舱入口。
舱内的三名百姓早已看呆了,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他们只当林大人是来求郑总兵发兵,万没想到他竟直接动手打晕了堂堂内官监太监,抢了总兵印信。
林约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今日之事,事关百万灾民性命,你们且在此处安心等候,待水师动起来,我自会派人将你们安置。”
说罢,他整了整衣袍,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大步流星迈出主舱。
甲板上值守的水师官兵见他出来,纷纷躬身行礼,只当是两位大人议事已毕,全然不知舱内发生了什么。
林约目不斜视,径直登上了主舰最高的望楼甲板。
大风吹拂,衣袍猎猎作响。
他从怀中掏出那方总兵印信,高高举起,对着一众水师官兵,厉声传令。
“传我将令!
凡宝船、战船、粮秣辎重,即刻罢止夷务筹备,悉数转调赈灾之役!
命粮船营,即刻清点全舰队军粮、药材、篷布、炊具,半个时辰内整装完毕,分赴松江、青浦、嘉定各受灾处所,赈济灾民!
命左右两营水师,各领三千官兵,携筑堤石料、木桩、夯具,即刻驰援吴淞江溃口,封堵决堤,加固江防!
所有快船、哨船,尽数出动,沿吴淞江、淀山湖、太湖沿岸搜救被困百姓,转移至高阜安置,不得遗漏一人!”
号令落下,水师士卒却没有立即动作,没人打旗号。
各船甲板上的官兵面面相觑,纷纷交头接耳,眼底满是迟疑。
“这说话的是林钦差吧,不是郑总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