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拿着总兵印，可水师不是郑大人管吗，这令...能接吗？”
一时间，百余艘巨舰静立雨中，竟无一艘动起来。
望楼上的林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朗声道：“诸位弟兄！
某先问你们一句，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家乡就在松江、苏州、嘉定、青浦？有多少人的父母妻儿、宗族亲友，就守在这江南水乡的田宅里？
如今江南大水，你们可知道.....”
窃窃私语瞬间停了大半，这支水师的官兵多从江南沿海招募，十之三四的人家乡在苏松两府，闻言纷纷停下私语，齐齐抬眼望向望楼。
林约见状，语气愈发激切：“就在今日，我沿吴淞江而下，亲眼见太湖倒灌，江堤溃决十余里！
江南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的惨痛之中，作为江南子弟，面对江南乡亲受灾，如何能置之度外？”
他将总兵印高高举起，声音响亮：“陛下命我们造巨舰、练水师，是为了护大明疆土，保大明子民！
如今家乡遭此大难，正是陛下和大明考验咱们的时候！
咱们吃着大明的粮，拿着陛下的饷，岂能眼睁睁看着父老乡亲等死？”
“出海扬威是为国，救民于水火更是为国！
大明英勇的将士，若连家乡的爹娘妻儿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再见江南父老？”
话语不算多么震耳欲聋、发人深省，但却效果拔群，立即就得到了广泛的响应。
“说得对！我家就在青浦，老娘还在村里！我要回去救人！”
“我也去！我家在松江府城！”
“跟着林大人！咱们是大明的兵，不能看着乡亲们遭罪！”
此起彼伏的呼声响彻江面，原本犹豫的官兵瞬间动作起来。
管他么的郑总兵在不在，有人带头救灾那必须去干啊。
右营千户周承业闻言眉头紧皱，迈步就要冲上主舰。
他是水师老人，也是大明将官，比手底下士卒知道轻重，深知钦命出海的分量，擅自调兵违逆圣命，那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可刚走到舱口，就听见舷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卒正抹着眼泪哭喊：“我家在嘉定娄塘，有人说村子被淹，我娘还在那呢。”
周承业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老家在苏州昆山，这次洪水，昆山也是重灾区。
一时之间，周承业沉默下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江面上百余艘巨舰的甲板上，到处都是急切的士卒，他们大多是江南沿海招募来的子弟，家乡就在这洪水滔天的苏松大地。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出制止的话，只是缓缓松开按剑的手，彻底停下脚步，转身重新走回舱内。
周承业对左右士卒道：“传令全船，即刻整备粮草器械，半个时辰后，随林大人驰援江南。”
亲兵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抱拳应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