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夏原吉深吸了一口江风，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官帽与衣襟，转身朝着林约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林约正吩咐亲兵清点药材、分拨船只，见夏原吉走过来，眉峰微挑，停下了手里的事。
谁料夏原吉走到他面前，没有半句争执，反而整理官袍，对着他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揖。
“林学士，此前种种，是夏某之过也。”
林约见状，微微一怔，当即伸手虚扶：“夏侍郎这是何意？”
夏原吉直起身，面容坚毅：“如今灾情危急，太湖溃口不断扩大，百万生民命悬一线，再容不得半分推诿。
夏某在此表态，自今日起，户部在江南的所有钱粮、物料、仓储，调度权全数交给林学士统筹调配，夏某绝无半分掣肘。
各州县的协调、民夫的征调，夏某定全力施为。
只求你我冰释前嫌，联手共济。”
这番话说得坦荡恳切，全无半分朝廷大员的架子。
林约见状，也不客气，当即道：“夏侍郎既有此心，我林约也不跟你绕半句虚言。
灾情迫在眉睫，你我分工行事。
户部所辖、江南各府州县的常平仓、义仓，所有存粮、药材、篷布，还有筑堤要用的石料、木桩、芦席、夯具，即刻全数盘点造册，统一调度。
优先保障溃口前线的抢险兵卒、民夫，与后方灾民安置点的老弱妇孺，半分不许克扣，半分不许迟滞。”
“各州县属官，凡涉及救灾物料调度、民夫征调，必须全力配合。
敢有阳奉阴违、推诿拖延、中饱私囊的，先斩后奏，严加惩处。
夏侍郎治水数月不效，怕也是有庸官蛀虫处处掣肘，才把局面拖到这般不可收拾的地步，此刻半分都容不得他们懈怠。”
说到这里，林约话锋陡然一转：“而眼下最要紧的，则是存粮问题。
受灾的百姓，家破人亡，粒米无存，而江南这些士绅豪强、富商巨贾，广占良田，囤积粮米，平日里靠着兼并土地、放高利贷吸百姓的血，如今灾情滔天，却大多闭门自守，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淹死，分毫不肯吐出来。”
林约的目光扫过远处茫茫大水，又落回夏原吉脸上，语气冷硬：“夏侍郎，你若当真有救民之心，便要强硬处置，调用户部的勘合，会同各府州县，向这些士绅、富商征调钱粮物料。”
闻言，夏原吉点头抚须：“某知晓了，定然办妥。”
林约看了夏原吉一眼，又道：“夏侍郎且记着，不是我们跪着求他们捐，是堂堂正正地征！为大明百姓去征！
凡家有存粮千石以上者，保底征三成，家存万金以上者，输捐五成！
筑堤用的木桩、石料、芦席，但凡有囤积的，尽数登记征用，事后由朝廷统一兑付凭据。””
林约面露狠辣之色：“若是有敢哭穷叫屈、闭门不纳的，暗中转移粮米、哄抬粮价发国难财的，夏侍郎只管把名字、籍贯记下来，递到我前线帐中。
某定亲自上门拜访！”
夏原吉闻言面色微变，只能说很有林约林疯狗的风格。
林约这发言不像是正常的官员施政，反倒是更类似青帮威胁，大有你不给我就杀你全家的意味。
夏原吉刚要说话，却听又有灾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