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恍惚间,耳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他转头望去,想看哭声来源,却发现滩头,无处不哭。
夏原吉眼底的犹豫,一点点褪去,面露坚毅。
“乱世,当用重典。”
下一刻,他猛地转过身,眉宇浮现狠厉之色。
“所有人,即刻随我前往苏州府衙,全力筹备粮草,处置下游水患。”
“这江南的天,要变一变了。”
说罢,他拂了拂被风雨打湿的官袍,大步流星朝着下游方向走去,脚步沉稳,再无半分迟疑。
身后的属官们见状,连忙快步跟上,只觉得这位素来温厚的户部侍郎,此刻周身的气场,竟与那杀伐果决的林钦差,有了几分惊人的相似。
......
林约亲率水师前锋,冒雨疾驰,抵近苏州城郊水域。
入眼处,尽是茫茫浊浪,往日的河道、田垄、村舍,早已被洪水吞没得干干净净。
随行的河工把总面色骤变,指着远处的堤岸颤声道:“大人!河堤已经出了好几处管涌了!
再不想办法固堤,不出半日,江南危矣!”
苏州城与太湖之间不仅有水道相连,而且关系极为密切。
湖西岸溃堤后,洪水沿着水道迅速向下游传导,苏州城作为太湖下游的重要节点,会直接承受这股巨大的水压。
当水压超过堤坝承受极限时,就会发生管涌,这是堤坝溃决的前兆。
林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隔着茫茫洪水,隐约都能听到哭喊声、求救声。
自从沿着吴淞江一路向上,他看到和听到太多灾民的苦痛了。
“弃船登岸!步卒随我从陆路绕往溃口下游,转移百姓!”
林约厉声喝道,同时下令。
“水师主力立即起锚,沿内河支流往河堤靠拢!”
可号令刚出,前哨的一艘快船便歪歪扭扭地被浪头冲了回来,掌舵的哨官浑身湿透,扒着船舷嘶声急报。
“大人,走不得,内河支流根本走不了!”
林约眉头骤然拧紧:“为何走不了?!”
“水流太急,船顶不上,船尾快速往后倒退,非常危险。”
正常情况下河水流向太湖,但堤溃后,太湖洪水会反向倒灌进内河支流,船只要逆着溃口涌出的急流前行,根本顶不上去。
水路不通,林约当即转头,喝问随行的骑兵哨探:“陆路呢?沿官道往河堤走,能不能通?”
为首的探马翻身下马,抱拳急报:“大人!陆路全毁了!
通往苏州的官道、乡道,全被洪水淹了,最浅的地方也齐胸深。”
“弟兄们负粮负药、拖硪拽桩,十有九人陷入流沙,方才试渡的先锋队,腰缠绳索相互牵引,仍被冲散三人。”
水路、陆路双双断绝,林约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此时,又一名探马划着千疮百孔的小木筏,拼命地从对岸划来,刚到船边,就嘶声高喊。
“大人!护城堤的急报!苏州城护城堤管涌扩大,水势惊人!”
洪水涌入后,护城河水位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对护城堤形成巨大压力。
永乐元江南大水,正是由于吴淞江淤塞导致太湖泄水不畅,以至“上游来水猛、下游排不出”,后导致太湖溃堤,苏、松、常、杭、嘉、湖六府皆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