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开国以来,卫所军纪日渐松弛,扰民掠财之事时有发生,不过朝野上下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卫所兵被压迫的情况,远远比卫所兵骚扰老百姓的情况多。
不过这都不是借口,旁人能忍,可林约半分也忍不得。
他决定,等会就从重从严,处置这些害群之马。
林约压下胸中怒火,没再多言,只吩咐陈石引路,往城西义庄而去。
长街上的百姓自发让开道路,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渐渐远去。
城西义庄临河而建,不止存放赵虎尸体,其他死去的军民也都暂且存放于此,守灵的水师弟兄见他进来,当即行礼招呼。
林约摆了摆手,径直走了进去。
由于长期浸在洪水里,赵虎的尸身已有些肿胀,身上的刺青倒依旧显得威风凛凛。
只可惜,那个总是勇往直前的汉子,此刻安安静静地躺着,再也不会应声了。
林约立在赵虎尸首前,面露忧伤。
守灵的士卒将赵虎的遗物放在旁侧案上,东西不算多,一柄磨得发亮的雁翎刀、半件染血的号服,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布包。
林约伸手拿起布包,解开油布,里面竟躺着一块油光水亮的粗糙木牌。
他低头看向木牌上的字迹,“永乐元年江南治水护堤民夫护卫”,落款是林约自己的名讳。
这是林约第一次下江南治水,给青壮护卫分发的身份牌,其实是一个很简陋粗糙的木制品。
不过从木牌的油亮程度来看,显然是被日日贴身带着,珍而重之地保存着。
林约握着木牌,立在原地久久沉默。
良久,义庄门被轻轻推开,陈石快步走入,低声道:“大人,要抓的人,已经全数带来了,就在义庄外候着。”
林约缓缓收起木牌,转头间眉目已然冷厉。
他沉声下令:“把人都带进来。
无论是犯事的,押送的,营里所有当值的弟兄,还是当事的苦主,全都进来。”
须臾之间,义庄之内已站得满满当当。
被反绑着的七八个犯事士卒垂头跪地,其余水师弟兄按队列肃立。
林约立于水师士卒一众尸首之前,一身白衫未换,身形挺拔如青松,周身气势沉凝迫人,虽面色尚带着几分苍白,可双目锐利,锋棱刺目。
林约缓缓环视一周,扫过之处,无一人敢抬眼与他对视。
目光先扫过木板上赵虎遗体,再落回跪地的犯卒身上,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都抬起头来,先看看眼前这些尸首,他们是谁?
他们是水师的弟兄,是苏州的百姓,是太湖溃口前,舍命往洪水里跳的壮士。
洪水滔天的时候,是谁扛着门板跳进齐胸的浊浪,用血肉之躯给咱们铺了栈道,给咱们充当人桥?
百姓和我们水师官兵,如此拼死拼活是为的什么?为的还不是保护苏州城,保护江南百姓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