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话音陡然拔高，震声道：“我林约当日请命，带着大明水师南下，来江南治水、拯救天下百姓！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们大明水师之中，竟出了那么一小撮狼心狗肺的东西！”
“抢百姓的救命粮，强占百姓房屋，甚至逼迫良家民女！
你们吃的是百姓缴的赋税，穿的是百姓织的布衣，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在这种大灾关头，抢走百姓仅有的钱粮，你干的是人事吗？”
林约的目光扫过阶前跪地的一众犯卒，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士卒领子。
林约盯着他，大声呵斥，眼底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恨：“我记得你，当日太湖溃口，你亦拼死救灾。
当日堵住溃口一日，我以为我带的，是敢跟洪涛拼命、敢为百姓舍命的铁骨铮铮的汉子！
尔当日舍生取义为民，今日怎么行差踏错，行此歹事？你不也是江南的子弟吗，为何要祸害乡里？！”
那士卒张嘴欲言，却又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言语，只是垂头。
林约松开手，侧身在众人面前踱步：“当初洪武皇帝陛下定下的军规，言‘扰民者斩，掠财者斩，奸淫者斩’，此乃六铁律之要义，谁敢违犯，当立斩无赦！
这十二个字，你们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今永乐皇帝陛下，亦三令五申，大军所到之处，务要秋毫无犯、护佑生民，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
说及此处，林约轻叹一声道。
“水师的弟兄也就两千来人，其中千户、百户加起来恐怕也不到百人，不过今天我是要痛下杀手，处理上那么几个人了。”
林约旋即转身，面向肃立的全体水师官兵，声如洪钟。
“今日，我便当着抗洪牺牲的官兵灵柩，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明白！
往后，但凡有敢滋扰百姓、掠财害民的，无论官职大小，无论有功无功，一律按军法处置，斩立决！绝不姑息！”
话音落处，林约猛地抬手，厉声喝令：“来人！按大明军律，将这几个掠财扰民、奸淫良善者，推下去斩首！”
身旁侧立的陈石轰然应诺，上前便要押解跪地的犯卒。
其中几人瞬间慌了神，连忙往前膝行向前，连连求饶：“林大人饶命啊！
属下一时糊涂犯了错，可太湖堵口之时，属下也跟着跳进了溃口，舍命抗洪啊！
求大人看在属下这点微末功劳的份上，饶属下一命，下辈子定当做牛做马，一定报......”
林约闻言，眼底怒火更盛，厉声痛斥：“闭嘴，大丈夫敢做敢当，左右速速把他拉下去，不要再堕了昨日英雄之名。”
喝声落罢，陈石押着一众犯卒出了义庄，不过片刻，几人头颅被端了进来。
“大人，犯卒已依军法明正典刑，首级在此。”
林约垂眸，目光扫过那黑布下微微隆起的轮廓，方才还盛着怒火的眼底，渐渐褪去了厉色。
他没有上前细看，只摆了摆手，沉声吩咐：“将这几颗首级传示苏州城内外乡野，明告百姓与水师上下。
往后凡有敢滋扰乡邻、害民掠财的，无论此前有何功劳，我林约一概不徇私情，军法从事，绝无半分姑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即刻去府衙寻夏侍郎，着他清点所有受害苦主的家宅损失，从治水官银中拨出粮款，一一上门安抚赔偿，务必让每一户受了委屈的百姓，都能得个公道。”
说罢了，他又顿住了，目光再次落回那托盘之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至于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