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只是闭了眼,继续无奈地发呆。
当初林约说太湖溃口,江南旦夕倾覆,求他调水师驰援。
他深知违逆圣旨的后果,私调水师赴江南,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江南是大明财赋重地,真要是被洪水席卷,对大明也是极大的坏事。
思来想去,他才顺势假装被林约打晕,兵符被夺,水师被强行调走。
想着等林约救完水患,归还兵权后,他再上奏请罪,丧事喜办,自己顶多落个“失察管束不力”的罪名,罚俸降职,断不会伤筋动骨。
可郑和万万没想到,这算盘打得再精,也没算到林约根本不按他的路子走。
如今他在这船舱里,被解缙派人软禁了十余天了。
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他的人也出不去,别说联系南京,连林约的面都见不着。
什么江南灾情,十余天都不脱开身,一点过来给他个说法、归还兵权的意思都没有!
他现在是真有些后悔了,他原以为林约历练了这么多次,多少懂些朝堂规矩,谁知竟如此跋扈嚣张。
郑和睁开眼,望着舱外翻涌的江水,心中一阵哀叹。
这次若真的闹大了,他作为水师主帅,怕是在劫难逃了。
只希望林约,不要做太过分的事情,起码不要滥杀官吏。
不过指望林约于此时敛锋止杀、息事宁人,是没有半点可能的。
太湖堤身初固、水势稍缓,江南灾民方得暂安,林约便开始痛下杀手,直接在江南地界上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杀得人头滚滚。
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南那帮盘根错节的士绅豪强。
但凡坐拥千亩良田、囤积粮草,却不肯无偿捐粮以济灾民、不肯按平价将田产售予朝廷,再转租给流民的士绅,林约全都痛下杀手,尽数以“趁灾囤货、罔顾民命”的罪名查抄家产,罪大恶极、鱼肉乡里者,更是直接族诛。
一开始大明的水师士卒是不太乐意出手的,不过等林约在众多江南百姓支持下行动,并优先给水师士卒分地后,士卒们便立刻转变了面孔。
虽然他们干的事情和造反高度雷同,不过到手的钱粮田地是不会说谎的,到时候真出事了,反正有高个子挡着,大家都拿了,那就是法不责众有什么好怕的。
而在士兵与百姓的双重支持下,林约开始强力整顿江南官场。
凡查实有贪墨治水官银、克扣河工粮饷、勾结豪强偷工减料以致河堤溃决、酿成巨灾的官吏,林约全都从重论处,痛下杀手。
单是罪证确凿、被押赴刑场斩决的府县官吏,便有近十人,其余牵连贪腐、被革职下狱者,更是数不胜数。
经此一番整肃,江南官场与乡绅之间人人自危,对林约大为不满,不过碍于林约淫威,根本无力正面反抗,只能往京城不断送奏疏弹劾。
在官员惶惶不可终日、地主哀嚎的同时,江南百姓却拍手称快,再无人敢趁灾作乱、盘剥灾民,大量抄没的粮米田产,也让大水之后的江南地区,快速稳固下来。
有人欢喜有人愁,人在江南的夏原吉,就非常的忧愁,他决定找林约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