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多多少少算个好官,就此殒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一念之间,他叹了口气,吩咐道:“请夏侍郎进来吧。”
夏原吉一脚踏进内堂,打眼一扫,便指着案前的林约厉声痛斥,声音震颤。
“林约!你到底在干些什么?简直是胡作非为,完全丧失理智!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做的这些事,会给天下带来多么大的动荡!”
林约坐在案后,抬眼扫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抬手示意他坐下,半句辩解的话也没说。
夏原吉哪里肯坐,一把挥开身侧的椅子,往前踏了两步,怒火更盛:“你真当一道《清田令》、一纸农社章程,就能拔了江南积弊?
天下大事,岂是一道命令下去,就能轻易做成的?
便是我大明的当今陛下,也不敢这般肆意行事!
你不过是个出使朝鲜的副使,无守土之责,无临民之权,凭什么敢如此妄为。
我最后劝你一句,即刻收手,把分出去的田产、改了的规制尽数复原,莫要一错再错,到时候万劫不复,谁也救不了你!”
夏原吉大为震怒,指着林约一通狂喷。
林约仍旧神情淡定,不作言语,门帘一掀,解缙缓步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解缙一直住在府衙偏院,冷眼旁观林约的种种施为,既不劝阻也不声张,自然也没被拦在门外。
他走进门来,环顾二人几眼,随即转向林约,出言问道。
“林学士,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心有疑问。
你费尽心机,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这般触怒士绅豪强,到最后,定然是死路一条吗?
林学士,你意欲何为啊?”
林约闻言,看向两人,脸上不见半点忧惧:“死不死的,有什么在意的。
人活一世,总有些事,想明白了,便必须要去做。”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突然心有所感,洒脱一笑,补充道:“我这便是知行合一的道理啊。”
解缙闻言,眉头微蹙,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只觉得言简意赅,竟藏着几分圣人微言大义的味道。
他想了想,面露郑重之色追问:“知行合一?此话怎讲?愿闻其详。”
林约倒有些诧异,觉得解缙的关注点有些奇怪。
不过解释一番也无妨,他便深入浅出,简单解释了几句:“世人总以为,知是知,行是行,先晓得了道理,再去做事。
可我以为,知而不行,仍是未知。”
“就好比人人都道孝悌是美德,可唯有真正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人,才算真的懂了孝悌。”
“我大明官员,也都念‘民为邦本’,可唯有真正肯为百姓奋斗、为他们谋一条活路的人,才算真的懂了这四个字。
若是嘴上说着爱民,转头却纵容豪强兼并、鱼肉百姓,那他所谓的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空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