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这样,林约对夏原吉的指控、痛斥,全都不接话,一通拉扯闲聊寒暄,成功送走二人。
趁着永乐帝旨意还未到江南,林约继续大展身手,麾下水师与民夫,如星火燎原撒向江南州府全境。
而此时,奉了朱棣严旨南下的纪纲,才刚踏入苏州府地界。
他本可沿长江顺流而下,一两日便能抵达苏州,可他素来心思缜密,要查探江南实情,便弃了水路,带着十余名锦衣卫精锐,扮作走南闯北的客商,沿陆路微服查访。
一路走走停停,又因为水患路途阻塞,竟多耗了几日功夫。
而正是这耗费的几日时间,彻底让林约干翻了整个苏州,小半个江南。
刚入常熟县境,纪纲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沿路所见的农户,虽显困苦,脸上却没多少愁容,反倒个个脚步轻快,神情舒展。
见了他们这些外来的客商,也没有寻常灾民的畏缩、警惕,反倒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纪纲找了个由头,拉住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笑着问道:“老丈,我等路过此地,见这刚遭了大水,乡亲们倒都安稳,不知是哪位大人施了善政?”
那老农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当即赞叹道:“还能是哪位?
自然是林青天林大人!他给我们分了田,人人都有十亩地,入了农社还免三年赋税!
以前我们给地主种地,收一石粮要交七斗租子,现在种的都是自己的田,以后大家都有好日子过喽。”
纪纲心中顿时大为惊骇,面上不动声色,追问:“农社?那是什么?”
“农社就是我们农户自己的...算了我也说不清楚,你自己看吧。”老农含糊说道,伸手一指。
“反正是说些田是农社的,有些什么禁止买卖的规矩...”
纪纲顺着老农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田埂上立着青石碑,上面刻着“官田农社,永禁买卖”八个大字。
远处的村口,还有几个挎着刀的青壮在巡逻,远远地盯着他们这些外来人。
见状,纪纲更是眉头紧锁。
怎么又是民夫护卫这种玩意,如此僭越私设兵仗,林约是真觉得陛下不会砍他吗?
此时,纪纲还只是略感不妙,而又过了半日的深入调查,他才彻底觉得大事不妙起来。
站在山坡上,环顾四周农社村落,一股寒意瞬间从纪纲的脚底窜上头顶。
他本以为林约,了不起就是违旨调兵、擅杀官吏这种砍头的小事。
可万万没想到,这短短时日里,他竟把整个苏州府地主全给清算了,江南等地的州府,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林约《清田令》的影响。
纪纲情不自禁地在脑海浮现一个念头:林约这么干,真的不是在造反吗?
不过陛下好像认为林约不在造反,那应该就不算是在造反吧......
然后新的问题出现了,纪纲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行事了,他是该和上次一样,立即制止林约,还是尽快回京城汇报呢?
如果即刻带着人闯去苏州府衙,林约手里握着上千水师精锐,还有数万得了田地的农户死心塌地跟着他,真闹起来,自己这些人怕是有去无回。
可若是不拦着,先快马回京禀报,又怕这几日功夫,林约把整个直隶都搅得天翻地覆。
只是纪纲这番翻来覆去的纠结,终究是多余了。
因为林约,决定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