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说道:“此乃科技百工,为天下发展之第一根本也。”
一番话说罢,夏原吉、解缙二人神色震动。
“夏公常言农为邦本,此言固然至理。”他袖手而立,继续说道。
“然则百工之术,非农之敌,实乃农之羽翼也。
机杼愈精,则耕力愈强,铁冶愈盛,则仓廪愈实。更遑论有一技之长,使无地之民,不必鬻身为奴,尽工即可立身。
百工难道不是致太平的根本吗?岂不配‘脱胎换骨’四字?”
夏原吉神色微动,茶盏涟漪。
解缙忽以掌击膝,大笑道:“妙哉!言未尽处,恍见云翳乍裂,天地破曙而来。
林学士此言,大妙也!”
林约本想和解缙、夏原吉阐述一下自己的大同世界三段计划,不过说着说着话题又不可避免的跑偏了。
他袖手凭栏,目光越过重重朱檐,似乎又看见了几百年后的盛世。
“盛世当以教化润泽天下,异日若能使蓬门稚子,不论贵贱,皆可入社学受教。
庶几不负先圣有教无类之训。
但愿九州县邑,纵瘴乡边陲,亦有良医驻馆,寻常疾患,官给其半,鳏寡茕独者,施药不取分文。
如此,则病有所医非虚言耳。“
“人至衰年,力不能耕,技不堪工,当由朝廷岁赐粟帛,使其毋忧饭食,使巷无馁叟,野无曝骨。
方称得老有所养尔。”
说到此处,竟有风穿廊而过,卷起他绯袍衣角,恍若千载仁政之风,跨越时空扑面而来。
林约抬眼望向堂外的江南水乡,面露怅然。
“大同之世,天下为公,为国为民,老有所依幼有所......”
言罢,堂内寂静。
夏原吉还好,依旧面无表情,只当林约开始说不切实际的梦话了,敢以一己之身撼天下根基的人,总难免有些不切实际的疯想,倒也不足为奇。
解缙则喃喃自语,反复念着“大同之世”四个字,神情激动。
他隐约有些感觉了,林约如此作为或许不是疯了,而是在践行自己的理想,只是稍微急切了一些。
嗯...或许不是一些。
林约回头轻叹一声,又笑道:“今日我这番话,权当是痴人说梦、猝然狂言罢了。
二位听过便忘,不必放在心上。”
解缙闻言,当即起身对着林约深深一揖,语气郑重:“此言差矣,林学士所行之事,千古未有。
解某不才,不敢妄加干预,还请学士容某做个旁观笔录之辈,将林学士所言所行写下,留与后世考量。”
林约又感诧异,不知解缙是何情况,也未给予准确回答。
但其实解缙的想法很简单,反正已经被贬谪,混不了官场了,那肯定得想点办法走学术路线名垂青史。
解缙就是单纯觉得,林约是个能做大事的,总结他的言行,保底也是个儒学大宗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