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约语气和缓,说道:“罢了,你便跟着吧,你弟弟先安置在随军的医棚里,待痊愈了再说。”
夏原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先是一愣,随即捻着颔下的胡须,眉头微挑,眼底翻起几分了然又无奈的神色。
方才林约嘴上说着“给流民留活路”、“留个细心人打理文书”,但说白了不就是见色起意。
这么看来的话,林约也不是毫无弱点,起码他很好色。
苏婉闻言喜极而泣,哽咽着连声道谢,又对着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撑着地面起身,看似要退到一旁,脚步却不着痕迹地朝着林约靠近了两步。
众人都只当她是感激涕零,要近前再谢,谁也没放在心上。
分开周遭亲卫,林约上前搀扶安抚。
在苏婉离林约不过半步之遥时,她眼中的温顺感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狠戾。
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足尖一点便朝着林约的心口直扑过去,嘴里咬着牙低吼:“狗官!害我家破人亡,拿命来!”
变故陡生,几乎就在苏婉动手的同一瞬,方才捧着野菜、对着林约千恩万谢的几个流民,也齐齐动了!
他们将手里野菜砸在地上,已备好的短刀应声露了出来,一个个原本怯懦畏缩的眼神瞬间变得凶戾,握着短刀便朝着林约的左右两侧扑来。
连外围几个装作看热闹的流民,也纷纷抽出藏在衣襟里的兵刃,朝着身后的护卫扑了过去。
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竟是早有预谋,对方目的是要取林约性命。
更要命的是,刺客骤然发难,此前亲卫们被林约挤到远处,此刻又被外围的刺客死死缠住,隔着数步的距离,一时间竟无法近身保护。
林约闻声猛地抬头,入目便是苏婉手中匕首的森冷寒光,直逼心口而来。
一时之间,当真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一直沉默随行的陈父没有半分犹豫,飞身猛扑过来,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林约身前。
刀尖扎穿了肩胛,深抵后心,血水浸透粗布衣衫,喷涌滴落在泥地上。
林约惊得猛地后退半步,惊呼:“陈老哥!”
陈父中了一刀,却半点没退,忍着剧痛,反身一脚狠狠踹了出去,正踹在苏婉胸前。
苏婉当即倒飞出去,手里的匕首脱手飞出。
周遭的亲卫这才姗姗来迟,一拥而上,把摔在地上的苏婉死死按在地上。
医棚里的郎中、流民都被这变故惊得四散,棚前瞬间乱作一团。
林约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父,伸手去拦,却沾得满手都是血。
他顿时就急了,厉声大喊:“快,医官,都过来止血!”
陈父咳了一口血,用力抓着他的胳膊,嘴里咕噜冒血,含糊道:“大人,无事...就好......”
日光晃人,红血刺目。
被亲兵死死按在地上的苏婉,发髻散乱,荆钗滚落了一地,一张清丽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目眦欲裂地疯狂叫骂。
“狗官!你一纸清田令抄了我家世代田产,害了我父亲性命,令我苏家满门家破人亡!
只恨今日没能拼死杀了你,你这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滥杀违逆的狂徒,必不得好死,人人得而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