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骂声混着周遭流民的惊呼声,十分嘈杂,可林约却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半跪在地,扯下自己的锦袍下摆,拼命摁住陈父不断涌血的伤口,可滚烫的热血还是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渗,很快便铺满泥地。
陈父轻咳两声,气若游丝,声音轻微,却字字清晰。
“我本就一孤魂野鬼,全家老小都死在这洪水里,早没什么牵念了。
这些日子跟着大人,看着你给流民分田、搭医棚、免了那些苛捐杂税。
这些天,常听水师弟兄念叨,说有不少人恨大人入骨,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是很担忧的。”
陈父气息越发微弱,却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快速说道:“林大人,你是和洪武陛下一样的好人呐。
你一定要继续当官,当最大的官,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你说的,大同世界......”
话音落处,陈父瞳孔涣散再无半分光彩。
这个先后丧妻、丧子,学过些许文字的朴实农民,死掉了。
林约僵在原地,还保持着半跪姿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方才还翻涌的急切与慌乱,此刻尽数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悲怆。
迎着满地嘈杂乱音,林约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幽幽叹了口气。
“陈老哥为我丢了性命,我却连他的全名,都未曾问过一句。
是我因美色,而害了他呀。”
林约垂眸很是自责一番,旋即悲怆迅速转为怒火。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与其反思自己,不如多输出情绪去指摘别人。
陈父之死他林约见色起意固然有错,可罪魁祸首难道不是江南士绅吗?
他不过是为国为民抄了士绅地主全家而已,他们不思悔改自己的盘剥无度,居然还敢派人刺杀反抗,当真是岂有此理。
看来他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居然没有顺手满门抄斩,只是拿了他们的钱财田地。
林约当即拔出腰间佩剑,眉目冷戾,对着众将士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水师即刻封锁水陆要道,凡江南劣绅,尽数查抄!”
定要掘出今日刺杀幕后主使,让他血债血偿!”
水师士卒闻言轰然应诺,纷纷动作,就要整队出发。
远处官道上骤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漫天,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疾驰而至。
为首正是纪纲,他勒住马缰,远处数十步站定,身后缇骑散开。
纪纲坐在马上,目光死死锁定林约,厉声喝道:“林约!某奉陛下口谕,拿你回京,尔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勿要一错再错!”
看着赶来的纪纲,林约面色沉凝,思虑片刻将佩剑入鞘。
他转过身,看向身侧面色凝重的夏原吉,又抬眼望向南京方向,无奈道。
“锦衣卫来了,看来我是不得不离开了,夏侍郎,刺杀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