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山浦,地处朝鲜庆尚道南端滨海,看似寻常渔港,实则为控扼三韩的咽喉要地,兵机之重,非同寻常。
此地离朝鲜王京汉城不过三百余里,沿途河谷平原绵延相续,纵贯庆尚、京畿两道,遣轻骑衔枚急进,陆路驰驱不过三四日,可直抵王京城下。
南向则直面对马岛,控遏大海往来航路,倭寇巢穴近在肘腋,大明水师朝发而夕至,足以震慑海氛,令群盗不敢轻举妄动。
最关键是,此地西距大明辽东都司旅顺口,仅千里海路,若顺风顺水扬帆疾驶,两三日便可直达。
一旦朝鲜局势生变,瞬息之间便能与北平的汉王朱高煦进行联络。
对于如何处置朝鲜和辽东事务,林约心中早有腹稿。
......
船队行至富山浦外海,尚未靠近岸边,瞭望的水师兵卒忽然面色凝重地奔至主船甲板,大声急禀:“大人,前方海面有异!”
林约闻言,手拿望远镜快步走向船舷,顺着兵卒所指方向望去,面露惊疑。
靠近码头的海域,海水竟然是诡异的黑黄之色,颜色浑浊如泥,与外海的湛蓝判若两界。
海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死鱼,小者寸许,大者数尺,密密麻麻铺了一片,不少鱼尸早已腐烂肿胀,腹部破裂,腥臭的腐水四处蔓延,恶臭漫天。
腥腐之气顺着海风裹挟而来,极为浓烈呛人,连常年出海,闻惯了鱼腥气的水师士卒,都忍不住蹙眉捂鼻。
林约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海面,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记错,《李朝实录》中对鱼群死亡的类似灾异有所记载。
据实录记载,庆尚道自四月至六月“不雨者三月”,田畴龟裂,禾谷枯槁,“全失农业”。未几,“固城、朴岛、樊溪浦等处水变黄黑色,魚多死,有臭氣,旬日乃已”,沿岸滩涂尽成“黑褐烂泥”,水族几近绝灭。
简单讲,就是永乐元年的朝鲜南部先遭了旱魃,又遭遇了海变,一度导致沿海地方堆积了大量死鱼,恶臭熏天。
船队距富山浦码头不过半里,海面死鱼越加密集,腥腐之气顺着海风扑面而来,掌舵船工与甲板士卒皆面露难色,纷纷侧目望向主船船首的林约,候他示下。
林约扶着船舷,望着大量死鱼层叠的海面,面露轻笑。
旱魃为虐,海变继之,朝鲜遭灾好啊,他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天赐的时机。
他转身扬声,发布号令:“各船全速前进,不必理会海面鱼尸,即刻靠岸泊定,不得有半分延误!”
传令兵轰然应诺,转身传命。
一旁的解缙走上前,拱手问道:“林学士,我等奉大明天子诏命,持节出使藩邦,国体所在,礼制为先。
按制当先遣通事持节通报当地守臣,待其率属官备仪迎诏,恭请使团入港,方合宗主之国的规制。
如今贸然挥师登岸,不先与地方官吏接洽,非但于礼制不合,更恐激出边衅,横生事端。”
林约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解学士饱读圣贤书,果然对这邦交礼制烂熟于心。
只是依我看,此事全然没有接洽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