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帝沉默片刻,开口问道:“股份诸事,林约离京之前,可有说过什么安排?”
李景隆抬头,脸上有些错愕,他垂头蹙眉,绞尽脑汁回想了半晌,发现居然还真有。
“当初林学士离京前,曾特意与臣叮嘱过一句,说若是股券有寻常百姓跟风入场的迹象,便立刻砸盘收手,万不可让升斗小民卷进来。
还说...此事切不可过多让小民入场,朝廷日后定要定下严规条例,对股券交易严加看管,其余的,便未曾多言了。”
姚广孝闻言,缓缓颔首,若有所思,然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林学士对股券敛财之利、反噬之弊,早已有所预料。
使国公于百姓蜂拥前抽身,正是忌惮股份涨跌无常,恐伤黎庶根本,故先设退路,以庇黔首免遭池鱼之殃。”
不过姚广孝话也没说完,他其实是想说,林约估计是早就想明白用股份收割勋贵钱财了,只不过李景隆稍微收割的狠了一点。
姚广孝侧头,视线看向朱棣,也许...那些跳河的勋贵子弟,只是没想到李景隆居然敢用皇帝名头炒股份,也没想到这事居然还是永乐帝授权的。
华夏上下几千年,皇帝炒股第一次。
三人对视一眼,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朱棣捻着胡须,姚广孝垂眸合什,李景隆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终究是没议出个万全的章程。
半晌,朱棣终是揉了揉眉心,对着地上的李景隆摆了摆手,沉声道:“罢了。
此事到此为止,你即刻停了所有股券操作,两厂股本维持现状,不许再搅动市面。
若是再闹出半条人命,朕唯你是问,绝不轻饶。”
李景隆如蒙大赦,惶惶然退下殿去。
殿内,朱棣望着李景隆写的账册,心绪仍未平复。
殿外忽又传来声响,当值侍卫高声禀道:“陛下!江南急奏疏!”
朱棣看了眼侯显,伸手道:“呈上来。”
他接过封漆的奏疏,随手撕开封皮,心中早有定数。
当日林约出海,纪纲先行回京复命,这奏疏定是江南地方官将林约离境后的善后事宜、所作所为,细细统计完毕,才敢上奏朝廷,估计是弹劾林约的。
他一目十行扫过开篇,发现果然如此,见通篇都是林约在苏州府、松江府处置劣绅、清丈田亩的后续,神情愈发淡定。
无非是这小子在江南又杀了几个不开眼的官吏士绅,这般事,他在放林约出去的时候便有预料,早已见怪不怪。
可待目光扫过奏疏中段那行“自春入夏,林约前后处置人犯共计两千一百余口”时,朱棣脸上的淡然瞬间荡然无存。
永乐帝豁然起身,再一次怒摔奏疏,厉声喝道:“岂有此理,传纪纲!即刻入宫见朕!”
侯显从未见陛下如此震怒,慌忙躬身领命。
姚广孝也抬了抬眼,望向那奏疏,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不是早就知道林约在江南大杀四方嘛,怎么又怒了。
难道,林约还有高招?